我手心里捂出了汗。褂子上蹭湿了一小片。
妈妈也出汗了。两下里的汗隔着布,快渗到一块儿去了。
后背的衣裳让风顶得贴在身上。我下巴离她肩膀不远,能看见那截脖子。
那截脖子上有一层细汗。
风从后头吹过来。又是那个味。
往常妈妈骑车带我的时候,是这么个味吗?
我记不清了。
心口跳得厉害,一下顶着一下。
上到坡顶,她坐下,喘了两口。
车轮空转,脚蹬跟着转。
“学校有事没?”她问。
“没有。”
“好好听课。”
“嗯。”
下了坡,路平了。两边是院墙,墙上爬着干了的丝瓜秧。
墙根底下有人蹲着刷牙,嘴里含着泡沫,看见车过来,往边上让了让。
路边有棵树,树皮让牲口啃掉一块。
再往前,巷子宽了。前头是条大街,街上有人骑着三轮车过去,车斗里码着几筐菜。
路口有个卖油条的摊子,油锅上头冒着白气。有人端着碗站在摊边吃。
妈妈骑得不快。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放学自己回,我下午学校有会。”
“知道了。”
校门口聚着人。骑车来的,走路来的,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一甩。
铁栅栏门开着,两边站着两个学生,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本子,记着迟到的。
车筐里搁着教案和一摞作业本,上头压着个布包,包带子绕在车把上。
妈妈把车停在道边,脚撑住地。
我下了车。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我往上提了提。
妈妈两只脚在地上点了两下,车调了头。
我往校门口走。
铁栅栏门里头是条水泥道,两边栽着树,树底下落着叶子。道上都是人,书包在背上颠。
教学楼三层,窗户一扇一扇排过去,玻璃灰蒙蒙的。
楼梯口挤着往上走的人。有人一边走一边啃馒头,手里还捏着半袋咸菜。
我上到二楼,进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作业,笔尖划得飞快。有人拿本子扇风。
后排两个男生在抢一本画报,抢得桌子直晃。
我把书包搁在桌上,坐下。
桌面上刻着字,用圆规尖划的,一道一道。
窗台上搁着几根粉笔头,短的捏不住。
上课铃还没响。
前桌回头问我,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做出来没。我说做出来了。他哦了一声,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