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里碗碰碗,响了两下。
洗脸。水缸里的水凉,掬了两把,随意抹了下脸,拿毛巾擦了。
我坐下。蛋是溏心的,拿筷子戳开,黄流到粥里。
妈妈坐对面,吃面。吃了半碗,把筷子搁下,端起碗喝了口汤。
她眼底下有点青。头发拢在脑后,别了个卡子,两边的碎头发没别住,垂着。
“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她嗯了一声,又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没往嘴里送。
她碗里还剩一半。
我把碗里的面吃完,蛋吃了,馒头掰了半个。剩下半个搁回碟子上。
“吃不下了?”
“饱了。”
“那走吧。”
她站起来,把碗摞上,端进灶间,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包,往肩上挎。
“去把车推出来。”
我把车从墙根推出来。车把上还沾着土,拿手抹了一下。链子上那层油还黑亮黑亮的。
院门口的土让车轱辘压出两道印,一直通到巷子里去。
我把车支在院门口。
她过来,跨上车。车往边上歪了一下,她脚在地上点了一下才稳住。
“上来。”
我坐后座上。两条腿叉开,脚搁在车架子外头。
车出了院门。
巷子口搁着一辆板车,上头的白布压着块砖。
巷子里不平。车轮碾过去,颠一下,我身子往上抬一下。
我伸手搂住妈妈的腰。
手一合,就搂上了。
手一收紧,指头就陷进去。外头那层布还绷着,没跟着陷。
褂子的布粗,蹭着手心。
褂子底下透上来一层热气,比手心里的温度还高一点。那点热气从她身上出来,隔着裙子,顺着指头往里走。
妈妈喘气的时候,腰跟着一起一伏。我的手搁在上头,也跟着一起一伏。
她蹬一下,腰上的肉跟着动一下。
车往前骑,巷子两边的墙往后退。
前头是个坡。
妈妈站起来蹬。身子往前倾,我的手跟着往前挪了半寸,挪到腰侧。
那块地方一按就陷,指头按下去,能按进去一点。
坡陡。我又往上贴了贴,胸口贴到妈妈后背。
隔着两层衣裳,还是能觉出妈妈后背的柔软。
车轮压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我搂着她腰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妈妈身子往上直了一下,又坐回去。
两只手还在车把上。没来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