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站在堂屋门口往灶间看。妈妈背对着我,在灶前。
我转身,往那屋去。推开门。
屋里有股她身上的味。
床上被子铺平了,两头对齐,枕头摆得正。
椅子上搭着换下来的新衣裳,没见她穿过。平时换下来的旧褂子随手往床头一搭,今天这身是搭在椅背上的。
白衬衫搭在椅背上,领子翻开。前襟就合不上,往两边咧着。里头是空的。
前襟上压着一道褶,从肩那儿斜到腰。
衬衫下摆耷拉着,黑西裤对折,裤线笔直,压在椅子上。
镜面里照着椅子,照着椅子上那身衣裳。
妈妈没脱下来没多久。
热乎气还没散。
我把手背贴上去,停了一会儿。贴着的地方,热一点一点往我手背上走。
拿开的时候,手背上还留着。
我往前凑了半步。再往前一步,脸就贴上去了。
然后捏住领子,掀起来一点。
领口里侧,靠近脖子那块,有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旁边都是淡的,就那一小片深。
我把它凑到鼻子底下。那股味更清楚了,是妈妈身上的。
底下还压着点别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是平时那个味。
薄,软,捻在指头上,滑。
妈妈穿着它出的门,一整夜,贴着肉。
想到这儿,我心里紧了一下。
想着妈妈穿它动作,先抬胳膊,袖子一套一套进去。
扣子系到胸口,撑得衣服绷开,扣眼让里头顶得发紧。
再往下,腰收进去,皮带一勒。
领口锁骨露一线,细腰大胯。
妈妈要是穿上,一定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妈妈,我从没见过。
我听见灶间那边有响动。
妈妈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
“延延,起来没?”
我手指头缩回来,从领子上滑开。
她又喊了一声:“准备吃早饭了。”
灶间那边有勺子磕锅沿的声。
我往外退,退到门口,转身。跑得不快,怕脚步声大。
进堂屋,回我屋。
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一只,又穿上,装成刚起来的样子。鞋带开了,我弯腰去系。
我听见妈妈走到堂屋门口,站了一下。
她没进来。
我低头系鞋带。指头不听使唤。
头一遍系歪了,解开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