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柜门。
翻到底下,抽出一条丝巾。豆绿的,四四方方,压出几道硬褶。
抖开,一股樟脑味。
妈妈把丝巾摊开,两个对角对齐,对折,叠成个三角。
捏住底边,一层一层往里折,折成一条。压平了。
把丝巾搭上脖子,绕到后头,再绕回前头。
左边多搭半圈,压住耳根底下那块。两头并到侧边,打个扣,往两边一拉。
系紧了,箍得慌。松一松,正好。
妈妈往镜子里看。领子敞回去,那道口子,上头宽,底下收成个尖,一直尖到肚脐眼。
丝巾围住脖子,那块吻痕压住了。
看了两遍,妈妈点了个头。
“呵,沈静秋,沈老师。”
罩衫套上,拉锁一直拉到下巴底。
镜子里,又只剩那个教书育人的沈老师。
鞋趿上,出屋。
一进灶间,初秋的凉气被挡在外边了。暖瓶搁在灶沿,塞子一拔,气就上来。
热水倒进盆里。
妈妈掬一捧,敷在右脸上,烫。妈妈吸了口气,手没拿开。
敷了会儿,兑了凉水进去,又撩着把脸拍一遍。
盆沿搁块胰子。妈妈抹两把,搓出沫,把脸洗干净。
水从下巴往下滴,滴在罩衫上。
妈妈把水端出去,倒在院里,盆扣回墙根。
灶膛那点火,用灰压住,留一点,明早好引。
回屋,柜上搁个扁铁盒,蓝色的,曹小飞给买的。
盖上印两只鸟,漆亮,边角没磨过。
妈妈拧开盖,指头抠一块,在手心里搓开,两颊抹上。
那股香散开,满屋都是。
抹匀了,扣上盖,搁回去。
手凑到鼻子底下。胰子味在上头,底下压着一点别的。
衣裳没脱。妈妈往床上一躺,把被角抻了抻,盖到胸口。
灯绳一拉,镜子还立着。黑里头,它照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