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屋里又黑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才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他躺那儿,眼睛没闭。
都要十月了,还有蚊子?
。。。
妈妈的手指挪回一号,又数一遍。数到二十九号,还是那格。
今天十月一号。
例假迟了三天,没来。
妈妈在桌上搁一张纸,压上一只碗。纸上写两行字:上二蛋家写作业,晌午自己热饭。
转身,去拿包。
她跟谁也没说,推车出门。巷子里还黑。
县妇幼保健站在北岸,过老石桥,沿临河路往东,一拐就到。门前那棵树的叶落了半边,树干刷了半截白灰。
把车支在墙根。门前没人。
进了走廊。里头一股消毒水味。门边一个挂号窗口,帘子垂下来,玻璃上贴一张纸,上写挂号两元。
长椅空了一排。她坐到一头,等。
天一点点亮,走廊里陆续来了人。
帘子拉开,窗口里亮起灯。妈妈头一个走到窗口前。
“挂号,妇科。”她把两块钱递进去。
里头撕下一张条,推出来。她接过来,捏在手里。
条捏在手里,往妇科那头去。
墙上一行红字:计划生育,利国利民。
长椅上一排女人,挨排坐。有人把包抱在怀里,有人手里攥一把单据。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过去,白鞋底在水泥地上响。
旁边两个女人在说话。一个说:“俺们院老李家的媳妇,环取了半年,上月就有了。”
另一个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取了就踏实。我表姐上着环还怀过一回,去做了,落下腰疼的毛病,到现在还犯。”
妈妈眼睛落在墙上那行红字上,手里的条子折了一道,又抻开。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门里喊:“一号。”
妈妈站起来,往诊室去。
诊室门半开。桌后坐个女医生,白大褂,袖子挽到胳膊肘。
桌上摊一本登记本,边上搁一支笔。白大褂上蹭了一道圆珠笔印。
医生抬头看她:“哪不舒服。”
妈妈说:“例假没来。”
医生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多少天了。”
“三天。”
医生在纸上划两道,问:“多大。”
“三十二。”
“上环几年了。”
“七、八年。”
“平时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