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写作业去。”妈妈说。
曹小飞朝那两个人抬了抬下巴:“赶紧滚,别搁着碍我妈眼。”
二毛起身,从茶几上把那张碟拿起来往褂子底下塞,亮子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二毛的鞋带拖在地上,走两步踩住一回,绊得往前栽一步。
走到门口,二毛回过头冲曹小飞挤了下眼,压低了嗓子说了句:“谢了飞哥。”亮子跟在后头也回了下头。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远了。
客厅里静下来。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门还留一道缝,外头那个女人的声音一句一句往缝里进来。不高,可她说话不拖,尾音压得平。
训人的话我听过不少,这么说的只有一个。在哪儿听过……我想不起来,把这两句在心里翻了一遍还是没翻出来。
门外有脚步过来,走到门口停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门没开。我把气屏住。
“这屋锁着干啥。”
“我锁的。”曹小飞说,“屋里有你东西呢,怕他们翻。”
门外停了一会儿,脚步往回走,我把耳朵往门那边偏了偏。
门缝底下那条光亮了又暗。脚步往厨房那头去,走得慢。接着是水龙头,水响起来一阵。
厨房那头,曹小飞凑到灶台跟前。
“妈,你咋来了。”
“作业写了没。”
“写了。”
“别贪玩。”妈妈说,“这种碟,少往家拿。”
水龙头拧到头,水响大了。那边有水倒进盆里,哗一声,碗碰了一下。
锅盖掀了,一团汽扑到脸上,镜片糊了一层白。她偏过脸,等那层白散开。
菜在锅里翻个儿,油星子溅出来,落在镜片上。围裙角提起来,在上头蹭了两下。
案板上有响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数。我坐在那儿,脚底下是凉的砖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扣住裤缝。
案板静了。
案板又响了。我把作业本合上。
我把笔捏紧又松开,眼睛回到本子上。本子转到自己这边,手压在封面上,橡皮搁在本子边上,我把它拨到里侧。
屋里的光挪了地方,落到窗台上。
我走到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没拧动,回到桌前往椅背上一靠。
厨房那头还在响,水一阵一阵,中间夹进说话声,声音低,传到我屋里剩不下几个字。
外头的话声没断,一句跟一句。我把笔搁下,抬起手,小拇指外侧蹭了一层铅笔灰。
我走到矮柜跟前,柜面上一圈圆印,印里搁着一盒扁铁盒,面上印的字还很新,掀开,里头是雪花膏,当中凹下去一个小坑,四周没动过。
扣上盖,底下的抽屉没拉。柜面靠里还有一支口红,盖扣得严实。
拧开,唇膏旋出来一截,顶上是斜的,一边高一边低,斜面还亮,留着几道印子。旋回去,把盖扣上。
口红边上是一支红笔,笔帽没了,笔尖上结着一点干红,笔杆当中缠了圈胶布,缠得歪。
枕头横在床头,枕套上一道浅印,先前看见的那几根头发还在枕头边上。
床单没抻平,一道褶从这头斜到那头,边上磨薄了透光。
床底下塞着一双拖鞋,女式的,鞋尖朝里,鞋底外侧低下去一块。
衣柜的门没关严,缝里挂个东西垂下一个角。往缝里看,衣裳挂得齐,一件挨一件,里头一条深色裙子,底下压了一件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