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没开,门也合着,味在这屋里散不出去。
凑到枕头跟前才分得出,枕套上是一层洗头发的味,淡,还带点潮。
床头那个铁盒也散味,甜的,跟枕套上的不是一路。
退到桌子跟前,桌上一本本子,卷了边,没翻。桌角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口磕掉一块,缸子边上还有一支笔,杆上印的字磨掉一半。
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把看见的这几样搁在一块儿:一盒雪花膏,一支口红,一支红笔,一双拖鞋,挂得齐的衣裳,一本卷了边的本子。
拼出一个人来,爱干净,写字,涂口红,穿裙子,经常在这屋里待。
我猜曹小飞他妈白天不上班,晌午睡到日头晒床。
起来洗头发,洗完了往脸上抹东西,坐床头拧开口红,在嘴上抹两下,抿一抿,再抹一遍。
她一个人在这屋的时候,鞋一脱,脚伸进床底下那双拖鞋里,裙子往上一提。
床底下那回,我离她的脚不到一尺。
脚背白皙,脚趾并得齐,脚脖子细,脚后跟圆,一处一处都好看。
小腿往上绷一道弧,丝袜蒙着,灯照上去发亮。大腿更白,白得晃眼。
屁股圆,坐在床沿上压平一点,边上的肉鼓出来。
腰细,奶子白,沉甸甸的,动一下就晃。
想伸手摸,又缩回来。再往上就糊了,脸怎么想也看不清。
心里发慌,把两条腿在凳子底下并住。
我把手伸向那本本子……
本子拿在手里,封面朝上,四个角磨软了,摸上去不硌手,封面上有一道折过的印压平了,还在。
本子是老师用的那种,里头圈错字的笔,是红笔写的。
翻开。字密,一行挨一行,看不大真。
举到窗户那边,光落上去。纸有点潮,翻过去粘手。
有几处画过,画的什么看不清。往后翻,中间空着半页。
一页一页往前翻,翻到最前头又翻回来……
我把本子合上,合得慢,放回桌上,封面朝上,角朝刚才那个角,差了一点,我又挪了挪对上。手指头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才按下去。
厨房那头有碗碰碗的声,两个人在说话,水泼进池子两下。
坐回椅子上,作业本翻开,笔尖落在纸上没写,那一点墨在纸上渗开。我把笔搁在本子上。
楼道里有脚步上来,从门口过去又下去。窗缝里进来一点风。
窗外院里有棵树,叶子掉了大半。从这能看到家属区那片的烟囱,有几家的开始冒烟了。
厨房那头的响动停了。客厅里椅子腿动了一下,妈妈从厨房那头出来过了客厅,围裙没解,镜腿底下翘出一绺头发。
门厅那头,曹小飞把妈妈拦下:“甭做了,我叫饭馆送来。”
“菜都买了。”
“搁冰箱里。”
墙上挂着部电话,红壳的,壳子发黄。曹小飞摘下听筒贴在耳朵上,指头在键盘上按号,一声一声。
“胖刘在不?”他说,“给我送两个菜来。”
那头答应了。他又报了几样菜,说得快。
“再来个酸菜汆白肉。送老地方。”他说完,把听筒搁回叉上。
“嫌弃老师做的饭不好吃了?”
“哪能啊,这不是看妈天天伺候我怪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