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后头,指头一点点碾,碾到后来是热的。攥紧的那只手,松开了。
指腹落到太阳穴,慢慢碾。眼皮沉下来,呼吸长了,后来他那头也没动静,两张床一个样。
不知过了多久,技师收东西,毛巾叠起来,小瓶盖上,轻轻把门带出去。
房里就剩他们两个。
“妈。”曹小飞隔一道小几,声也低,“以后在家,我也给你按,好不好?”
“嗯。”妈妈没睁眼。
过一会儿,就没声了。
妈妈醒的时候,屋里那股药油味淡了。小几上多了一杯热水,杯口冒白气,不知他几时出去倒的。
曹小飞早起来了,浴袍穿得整齐,坐在小几那头,面前一只果盘:苹果、橘子、几片西瓜。他剥橘子,一边吃,一边看她。
坐起来,头发散了,她把浴袍拢了一下。
“看啥?”
“看妈。”
她低头去拢头发,指头在鬓角停了停。
他掰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汁水沾在他指头上,亮。
张嘴接了。橘子凉,甜里带酸。他又掰一瓣,自己吃了,第三瓣才又递过来。
“走,去唱会儿歌。”曹小飞把橘子皮往盘里一搁。
“不去了。”妈妈把散了的头发往耳后捋,“你瞅我这样,怎么去。”
“就唱两首。”他没起身,从床那头看她。
“几点了?”嘴里还推,手却把头发往一处拢。
“妈,陪我去呗。”他往这边探,声拖长。
妈妈偏开脸,还想说什么。他把那双鞋从她脚边摸过来,搁在她脚前。
低头看了那双鞋一眼,没穿,也没推回去。
顿了一下。“……唱两首就回来。”脚伸进鞋里。
散了的头发往一处挽了挽,腕上那只镯子往袖口里褪了半寸。浴袍下摆刚到膝盖。
“妈,你这一阵太累。”往走廊那头走的时候,曹小飞说,“今晚啥也别想,就玩。”
出了按摩房,这半条廊还是洗浴按摩那一路:白墙,顶灯没灭,一扇扇门都关严。
拐过弯,模样全变了。
墙面换成米黄的软包,横竖压出暗金的条,顶上的灯也不再直白,从吊顶缝里漏下来,黄,暖。
地上是深色石头,抛光,把顶上那点黄映上来。
墙根一块牌,暗底沿边描金,箭头分两头,歌厅、棋牌室、美容美发。
牌子旁边一个女的,藏蓝套裙,胸前别枚工牌。等两人到了跟前,才开口。
“您好贵宾,唱歌吗?”
“对,开个中包”曹小飞说。
女的一点头,在前头引路。领到廊子深处,在一间房门口站住,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往门上一比。
走廊尽头一间包房。门推开,一圈沙发,一张茶几,话筒线拖在地上,电视柜上一台彩电一台影碟机,点歌本压在茶几下头。
顶上一盏彩灯转,光斑一屋乱走。墙上钉了张房价目牌,红绒挂毯从门后头垂下来。
妈妈进门慢了半拍。脚底板一沉,跟踩空了一级似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她挑了靠门口那个角,坐下,两条腿并拢。
服务生跟进来,冰桶摆上茶几。“点歌不?我给你们点。”
“不用,碟我们自己挑。”曹小飞说,“来一瓶人头马。”他冲冰桶抬抬下巴,“再添个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