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面得一个人吃,一根别剩。”
我没停手,几下把面挑完,端起小碗推过去。“我想妈妈也能长寿。”
她拦在半空的那只手顿了一下,只得把小碗拉过去。小碗里头那半碗面腾起热气,散出一股香油的味道。
大碗的面汤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我拿筷子夹起一个,越过桌面,稳稳搁进她那只小碗里。妈妈摆了摆手。
“长身体呢,你吃。”
我拿着筷子往前递了递,没往回收。
妈妈坐在对面瞅了我一会儿。她拿起筷子,把那个蛋夹起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半圈齿印留在那口蛋的边缘上。
我囫囵几口就把面给嗦进肚子里,面汤喝干净,空碗推到一旁。
拿起塑料刀,对着那个大蛋糕切下去,拿附送的纸碟底托着,推到桌对面。
妈妈把碟子推了回来,说她不馋这个。
“妈妈吃嘛吃嘛。”
“行,妈妈尝一口,就你缠人,多大了还撒娇。”她笑骂了一句,伸手接了过去。
纸碟边上蹭上一小点白色的奶油。
一把塑料小叉子握在手里。从蛋糕顶上剜下一小勺,往嘴里送。
奶油刚沾上红唇。
脸色猛地一变。妈妈一把捂住嘴,推开凳子,扭头就往院子里跑。
那把小叉子掉回桌上,嗒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追出去。
妈妈蹲在院墙根那棵树底下,一只手撑着树干,腰弯得很低,不住地干呕。风吹过来,卷起一股刺鼻的酸水味儿。
“怎么了?”我跑到跟前。
妈妈头都没回,闭紧嘴巴,朝身后摆摆手。“去拿纸。”
我折回堂屋,抓起一卷卫生纸跑回来,递过去。
那卷纸被死死攥在手里。扯下一截,往嘴边用力揩了两下。
妈妈扶着树干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晕车。”她拿脚拨了点土,把那一团脏纸掩在树根底下,“路上坐车颠的,甭管我,回去吃蛋糕去。”
妈妈说完就拐进灶间,舀了半瓢水,仰头漱了两口,又洗了把手。
折腾好一阵回堂屋,在桌边坐下。
“别一次吃太多。”
我刚拿起那把小塑料叉。
“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拿过来,我看看。”
我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
妈妈抬手推了推眼镜,翻开纸页。视线先落在面上,盯住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字还是那么好看。”
蓝墨水落在横线上,那行字写得端正。
院门外头猛地来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