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延!搁家没?出来玩啊!”
我高声回了一句,探出身子往外看。二蛋两只手扒在院门边上,探着半个脑袋往里头张望。
我撂下叉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妈妈身上不舒服,你拿上蛋糕,去二蛋家吃吧。”妈妈在后头出声叫住我。
她指了指桌上那个大纸盒。
“别一个人吃光,学会分享。”
我跑去灶间,从碗柜里翻出个大搪瓷缸,连着奶油带糕体挖出大半个,装进缸里。
搪瓷缸子抱在怀里,分量不轻。
我跨出门槛,院门在后头响了一声,合上了。
“啥玩意啊这是?”
“蛋糕!我妈市里给我买的。”
“哇,好香!我能吃吗?”
我和二蛋的逐渐走远了,妈妈才折身回到自己那屋。
把肩上的皮包解下来,搁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一本书。
书皮是新的,没压过折痕。封面上带着一股油墨的味道。
在桌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手掌在封面上平平地抹过去,抹平边角上压出的一道细褶。
翻开书。
她靠在椅背上,从第一页起,顺着那排铅字慢慢往下看。
视线一行行往下过。
读到某一处,眼皮定住了。一根指头挪过去,在那行字底下按住,没动。
好大一会儿。
她把那一页的顶角往下捏了捏,折出一个齐整的三角。
屋里静得很,院外那两声喊也远了。
她把书合上。
封皮朝外,那本书平平地扣在膝上。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手背上。
院子里没了声响。
“又上哪疯去了?一大清早连个影儿都找不见!那点作业写没写完就往外头跑?”
我和二蛋一脚迈进他家院门,二蛋妈的话就从里头砸了下来。
二蛋立马垮下了脸。
我搂着那个大缸子,憋着笑。
二蛋拿手死命扯我的袖口,拿眼睛一个劲往我这头瞟。我没顺着他的话,只管搂着缸子,抬脚往当院里走。
院里弥散着一股中药味。
是从奶奶那屋飘出来的,那屋门掩着,风一吹,满院子全是那个味。门缝里头不时漏出点动静,一声一声地咳。
打我记事起,就没见他奶奶出过那间屋。
二蛋妈一瞧见我,脸上换了笑,招呼我往里进。转头又冲着二蛋凶。
“整天就知道玩,也不跟延延学学,那成绩啥时候不倒数了,老田家祖坟也算冒青烟了!”
她回过头,问我吃过饭没。
“吃过了。”我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上晃了晃,“妈妈买的蛋糕,过几天就生日了,算提前过。我切了点带过来大家一起吃。”
二蛋妈眼睛亮了,稀罕地盯了一眼那缸里头的奶油,赶紧招呼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