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我手里那支笔停在本子上,眼睛盯着那大胖脑袋,真想也来上一下。
天黑透了。
我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是下午妈妈回来时拿给我的《老人与海》,说是我的生日礼物。
书翻开。
里头讲是一个老头,几个月出海都没打着鱼。身上一切都显得古老,除了那双眼睛,跟海水一般蓝,愉快而不肯认输的。
几个月空着船回来,还照样出海。换我,早不干了。
接着往下看。
“老人一个人把船划出港,天还没有亮。他一道一道放下钓索。海面上慢慢变了颜色。
水底下一股沉沉的力道拽过来。钓索绷直了。
天亮了。”
读到这里,打心里替他使劲。
一阵音乐声猛地响起来。那声音有些闷,我愣了一下,耳朵竖起来,是手机铃声。
家里头可连座机都没有,更没有这玩意儿。院里也没听说谁家买得起。
声音是从妈妈那屋里传出来的。
铃声停了。
隔着一道墙,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软劲儿。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打过来……”
那头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妈妈这一侧一句接着一句应,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行啦,我知道。不是说好了么,过几天再陪你……”
墙那边传出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一声。
“刚收假,等忙完这一阵。”她接着哄。
那头不依,话音拔高了点,嗡嗡地震。
又一句拖着,往回兜了兜底。“我这不刚回来么,也得让我歇两天不是。”
我合上手里的书。一根指头夹在书页当间,没动。
电话那头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绝对跟妈妈不一般。
墙那边,断了声响。那股软着嗓子哄人的声音没了。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手里夹着书页的那根指头抽了出来,手背在封皮上烦闷地擦了一下。
手指头一捻,又往下翻过几页。书缝底下的纸页有点发硬。
我把那两页纸拨开。
那张书页的右下角,一道极细的折痕掐在里头。顺着折角翻过去,上头有一行字。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我盯着那行字,手上的书页再没往后翻。
那行印字的边上,页角还空着一块。
空处挤着一行小字,笔尖划上去的,不是印的。
一笔一画,摆得正写的顺,收笔的地方还顿一下。
——可以认命,绝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