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周延。”她冲我笑了一下,转回去。
中午放学,吃过了午饭。铝饭盒扣上,我拿胳膊肘拐了二蛋一下:“走,去校门口那家小卖部。”
二蛋正抹嘴,愣了一下:“去商店干啥?”
“想吃辣条不。”
二蛋眼睛一亮,又暗下去,挠挠头:“我兜里没钱。”
“我请你。”
二蛋瞪着我,半天没动,跟不信似的:“得了吧,咱俩一个德行,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去不去?”
二蛋一下子站起来,饭盒往桌上一扣,挎住我胳膊,把我往门口拽:“走走走!”
校门口那一圈店开得早,小卖部挨着租书店、奶茶档口,午休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那边去。
街口那家小卖部一进门,辣油味儿混着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靠墙一溜货架,辣条一摞一摞码在上头,红红绿绿,油汪汪的。
门里横着一张掉了漆的木头柜台,柜台边上搁着一台冰柜,盖子上糊着霜。
二蛋一进门就扑到货架跟前,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眼睛一排一排数,数到第三排,咽了口唾沫。
老板坐在柜台后头的马扎上,端着个搪瓷缸,一口一口地喝,眼皮搭拉着没往这边看。
“想吃啥?”我凑过去,手撑在台面上。
二蛋眼睛还黏在辣条上,手指头往货架上点了点,点的是最贵那排。
“那个五毛一包。”
二蛋咽了口唾沫,又看看我,小声说:“那我吃个两毛的行不?”
“说请你吃就请你吃,五毛你随便挑。”
“谢谢你延延。”
“我去那边看看笔。”
二蛋看花了眼,这个想吃,那个也想买。一条胳膊压在二蛋肩膀上,冲二蛋抬了抬下巴:“小子,给哥买包烟。”
二蛋抬头看,一口黄牙的歪嘴混子正盯着他。
那人没立刻催,半眯着眼,目光在二蛋身上来回刮,先扫了扫他脚上那双开了胶、沾满黄泥的球鞋,又沿灰扑扑的裤腿往上走,落到他攥着裤缝、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上。
看了一圈,他嗤笑一声,拿指节在柜台面上敲了两下。
那人又往前凑了凑,胸口快贴上柜台边,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从牙缝里往外挤,带着股横劲儿:“听见没?聋了?哥让你掏钱,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二蛋搭在柜台上的手跟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来。他一条腿往后撤了半步,脚底下蹭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沙哑的动静,后背紧紧抵住柜台边缘。
那人胳膊还压在二蛋肩上,眼睛在二蛋身上又过了一遍,目光往柜台里头一挪:“挑了半天,挑好了没?挑好了给哥也拿包烟。”
二蛋低着头,手指头在裤缝上抠着,没敢吭声。
那头一嚷嚷,我撂下手里的笔折回来,伸手拽住二蛋胳膊,把他往身后一挡,站到那人前头,盯着他:“干嘛呢!”
那人愣了一下,下巴昂起来,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我迎着他目光,“你想干嘛?”
那人嗤了一声,胳膊在柜台上压了压,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寸,歪着头看我:“哟,还护上了。这小子欠我钱。,咋了?”
“啥时候欠的?”我盯着他,挡在二蛋前头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
那人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遍,嘴角往旁边撇了一下,嗤了一声:“不服,你替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