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啥?”我回盯着他。
“就凭老子是大驴子!”
那人彻底把胳膊从柜台上收回来,两只脚分得更开,身子正对我,脖子往前一伸,声音冷得往下掉冰渣:“小子,再给你脸,你可就不要脸了。今天他不请,你替他请。不然,你俩谁都别想全乎着从这走。”
我没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两只手攥得死紧,下巴微微扬起来一点。
柜台里头,老板端缸子的手停了,脖子往前一探,半张脸从理货的纸箱子后头露出来。
他隔着柜台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我那攥紧的手,把缸子往腿上一搁,开了口:“哎,哎!有事出去说,别在店里闹。”
大驴子斜眼瞥了他一下:“别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把你摊子掀了?”
老板的嘴张了张,没再往下说,脖子又慢慢缩了回去。
我两条腿钉在地上,下颌死死咬住,目光没挪开半寸。
正僵着,店门外头投进来两道影子。巷口那边晃过来两个人,是亮子和二毛。两人趿拉着鞋,嘴里各嘬一根绿豆冰棍,晃到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们也不往里走,站定了,一左一右堵着门口。二毛把袖子一撸,胳膊抱在胸前,亮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露出一副看戏的笑。
亮子先开口,冲那人扯了一嗓子:“哟,大驴子,你咋跟俩小孩较上劲了?”
二毛跟着接话,嘎嘎笑了两声:“也不嫌丢人。连个初中生都治不住,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混啊?”
大驴子被戳了短,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滚一边去,少他妈管闲事。”
亮子把剩下的半截冰棍咬得喀嚓响,冲我这边努努嘴:“人家骨头硬着呢,有种你把他这硬骨头敲折了啊。”
我盯着亮子二毛那两张脸,眼睛猛地红了。
脑子里发麻,胸口那股气一下子全堵到了喉咙眼。那两张脸死死贴在我眼前。
我喉结滚了一下,咽不下去,也没吐出来。
手在柜台边沿上攥紧了,手心里硌出了一道印子。
“滚开,别挡老子路。”
二毛一个趔趄,抱着的胳膊赶紧放下来,亮子咧开的嘴也闭上了,两人往旁边一蹦,让开了道。
是曹小飞。走过来,身上发散出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来。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把我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里夹着个没点的烟头,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把夹着烟头的手在柜台边上敲了敲,两只眼上下扫了大驴子一圈,慢悠悠地开了口:“这小子,老子罩的。你他妈敢动他试试。”
大驴子脸色一变,脖子往后缩了半寸,张了张嘴,啥话也没敢说出来。
曹小飞根本没等那人接茬,转头冲我撂了一句:“跟哥混。”
他也没看我,直接拿手指骨节在柜台面上扣了两下,冲着柜台里那半张脸喊:“老板,以后他的账,挂我那里。”
老板赶紧从纸箱子后头钻出来,拿笔在账本上要落笔。
曹小飞已经转过身,夹着烟头的手冲老板摆了摆:“再拿包玉溪。”
老板赶紧把笔一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玉溪,顺着柜台面推过去。
曹小飞单手捞起来,撕开外头的塑料纸,抽出一根叼上,拿打火机点着。
火光闪了一下,转头就往店外走,连头都没回。
我脸冷下来,脖子微微一梗,别开脸。
大驴子在门口僵了足有十几秒。等曹小飞的背影彻底在门外消失了,他才猛地缓过气来,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就砸在门槛内侧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儿灰。
他连看都没敢再看我跟二蛋一眼,一低头,缩着脖子,扭头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留。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几声,很快也出了小卖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