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驴子走了,二蛋这才长出一口气,从我背后慢慢探出头。
他伸着脖子往巷口大驴子走的方向看了看,又缩回来看着我,两眼瞪得滚圆,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真敢。”
我没回他,眼睛还盯着柜台面上那几道汗印子。
二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在那排辣条上停住。他喉结滚了滚,小声补了一句:“那往后来买东西,是不是不用钱了?”
我愣了一下,看他。
二蛋挠挠头,又说:“曹小飞说的,往后有他罩着,谁也不敢欺负咱了。”
我别开脸,没动。
二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不理人家?人家可是帮了咱。”
我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包辣条,一包塞给二蛋,一包自己攥着,没接茬:“老板,多少钱。”
老板从账本上抬起头,看了看那两包辣条,又看了看我,说:“挂曹老板账上就行。”
我把手往裤兜里伸,掏出妈妈早上给的那五块钱。钱在兜里焐了一上午,顺着柜台面推过去:“不用,算我的。”
老板眼皮一抬,看了看那张卷了边的五块钱,又隔着柜台看了看我。把钱扒拉进抽屉,又从一个带豁口的饼干盒里捏出四块钱。
我把找回来的零钱抓进手里,整好四张一块,又点了一遍才揣进兜里。
出了小店,刚过中午,街面上的水泥地被日头晒得发白,一辆拉砖的拖拉机“突突”着从道中间开过去。
路过对街巷子口,那家台球厅的招牌挂在那儿,塑料门帘半卷着。里头二毛和亮子正在打球,“啪”的一声脆响顺着门缝钻出来。
曹小飞就站在门口那片背阴的水泥台上,手里那台黑色的手机贴耳朵上,正打电话。
风一吹,他说话的声音就一句一句飘过马路来,混着两边杂货铺门前的自行车铃铛声,有点发飘,但听得很真。
“妈。”他叫了一声。
嗓门往下压了压,调子又软又腻:“你今晚来呗,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隔了两秒,曹小飞头低了点:“见不着你,我吃饭都没胃口。”
那声音钻进我耳朵里,比周围的自行车铃铛声都分明。
我站住脚。手里刚买的那包辣条抵着裤缝。
我扭头望向马路那头。
我拿胳膊肘拐了二蛋一下:“你听见没?”
二蛋正忙着撕辣条,被辣得斯哈斯哈,甩着鼻涕,头也没抬:“啥?我没听见。”
我没再问。马路那头的人换了只手拿电话,背过身去。
我收回目光,跟二蛋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抬头看那根电线杆。杆子分成了两根,眨了下眼,又并回一根。
杆子顶上分出去几股电线,扯在在半空,被日头晒得发虚,看不真。二蛋已经走出去老远,回头看我。
“走啊!”他喊。
我收回视线。那几根线在我脑子里还是乱着,理不清。
攥紧裤兜里那几张票子,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