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万嘉县失踪的女子多达数十人,他却始终破不了案,急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如今金麟卫终于来人,他又是期盼又是惶恐。
期盼的是案子终于有希望破了,惶恐的是若是上头追究起他失察的责任,头顶这顶乌纱怕是戴不稳了。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张敬源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衣冠,小跑着迎上前去。
赤色洪流在县衙门前停下。
谢盛翻身下马,那一身玄黑百户锦袍在火把照耀下格外醒目。
张敬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深鞠一躬。
“下官万嘉县令张敬源,恭迎金麟卫上差!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上差恕罪!上差一路风尘仆仆,下官已命人在后衙备下薄酒,请上差……”
“不必了。”
谢盛抬手打断他的客套,目光越过张敬源,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诚惶诚恐的属官,淡淡道:
“先说正事。烦请张县令寻一处宽敞院落,安顿我的弟兄歇脚喂马。再派个人,带我去谈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位总旗。
“王铁根,你和弟兄们用过饭便轮流值守,今夜分两班,子时换岗。赵虎,罗炆随我来。”
三人抱拳应诺。
旁边的县丞连忙上前,殷勤地引着王铁根等人往后衙的营房走去。
谢盛则带着赵虎和罗炆,跟在张县令身后,穿过县衙正堂,绕过照壁,来到后衙的书房。
推开房门,屋内已有人等候。
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上去和街边卖菜的老妪没什么两样。
但当她抬起头来时,谢盛注意到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年轻的眼眸,显然此刻的容貌并非她原先的样貌,而是使用了易容术。
“密谍司丁七,参见谢大人。”
她声音清脆,躬身行礼。
密谍司是金麟卫最特殊的一个部门,这些人战力孱弱,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捕快,但他们无孔不入,贩夫走卒、丫鬟婆子、甚至青楼里的妓女,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他们不靠武力吃饭,靠的是情报,是那张铺遍大江南北的暗网。
谢盛对这类人心怀敬意,抱拳回了一礼。
身为在场品级最高的长官,他当仁不让地走到书房正中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抬手示意:“都坐。把情况说清楚。”
张县令坐在他左手边,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谢盛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这一个月来所有失踪女子的姓名、年龄、住址,以及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时间和地点。
“谢大人容禀。”
张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声音发苦。
“本月以来,县里接连收到女子失踪的报案。起初下官以为只是寻常的人牙子作案,便只派了捕快去查访。谁知后面报案越来越多,三天两头便有人来击鼓喊冤,衙门上下焦头烂额之际,城东的郭员外忽然跑来报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郭员外说他家夫人这几日变得很不对劲,整日痴痴傻傻,唤她也不应,问她也不答,反应尤为迟钝,像是丢了魂一般。”
“他怀疑夫人是被妖法控制了,便来衙门求助。下官当即派了四名捕快去郭府查探,果然在夜半三更,守到了一个偷偷翻墙进来的光头僧人。捕快们想要将其抓拿,可那僧人武艺高超,当场打死两名捕快后,翻墙遁走,不知所踪。”
谢盛皱着眉头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道:“截止今日,一共失踪了多少女子?”
张敬源垂下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应答声。
“七十四个。皆是十四至三十五岁之间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