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斯凯利法的这段时间,他的复盘对象从代理人变成了行政流程。
他坐在琥珀馆房间里的终端前,调出了自己经手过的全部备案和审批记录,一项一项地对比时间戳。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他的空洞权限审批从提交到通过,平均耗时不到一个好几天。
同级别其他绳匠的同类审批——他用铃从诺姆那里半闲聊半打探拿到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普遍在六到十四个工作日,有的更长。
他的速度是别人的好几倍。
他盯着这组数字看了很久,又调出了维琳娜经手的全部文件。
不是刻意收集——档案就在那里,他是对接人,自然能看到所有和他相关的审批记录。
他发现她给他办过的备案里,有三份走了加急。
其中至少两份严格来说不太符合加急条件。
但她都批了。
签名字迹在每个文件上都不太一样——不是伪造,是签字时的心境不同。
有的工整到近乎刻板,有的潦草了一点点,像是笔尖在最后那个字母上多划了半圈就收住了。
还有一个细节他差点错过。
他的住宿安排——琥珀馆。
铃某天在茶水间跟诺姆闲聊的时候,诺姆喝了口果汁随口说了一句:“这栋楼平时不住外人的哦,小维特地调的。”铃转述给他的时候没多想,只当是夸外务筹策局待遇好。
但哲进了心。
他和铃在罗斯凯利法没有任何职务级别,按照标准流程应该住行政区的标准化公寓。
琥珀馆是罗斯凯利法给自己的学生住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如果只看到一件,他可以忽略。
两件,可以当作巧合。
但现在是三件、四件、五件——加急审批、空洞管理局那次直接介入、琥珀馆的住宿安排、走廊上叫住他却又什么都不说的沉默。
这些碎片拼出的图案不是讨厌。
是一个人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帮他,却努力让帮他的方式看起来不像帮。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面。
每次见面她看他的时间都很短——对别人有笑容,对他没有。
对别人有寒暄,对他只有高效和不带温度的公事公办。
如果她真的在帮他,为什么每一次面对面的时候,都要把距离拉到最远?
哲合上了档案,手指按在文件夹的封面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握到的那只手——纤细但有力,握了三秒就松开,不多不少。
他想起她在等候室搞定那个官员之后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丢下的那句话,声音压得那么低,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想让别人听到。
他想起她在走廊上叫住他之后那两秒的空白。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件事,但他的自卑告诉他一件事。
他的直觉说:这个人对你的态度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控制好的特殊。
他的自卑说:别自作多情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绳匠,她一个名门继承人,她有什么理由对你特殊?
他选了后者。
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后者。是因为选后者比较安全。期待一旦落空会很疼,而他在乎她的程度已经让他不敢轻易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