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这个名字,在青云宗周家已经很久没人正经叫过了。
他是周家长房嫡孙,本该是最受重视的那一个。
可在他五岁测灵根的那天,测灵石在他掌心亮了三息便彻底黯淡下去,连一丝杂色灵光都没有。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空灵根……真是个废物。”
“周家怎么会出这种东西?”
“嫡孙?嫡孙也得有用才行啊。”
父亲周明远当场变了脸色,当众宣布将他贬为杂役弟子,从此不得再踏入主院半步。
母亲跪在地上求情,被几个本家的婶娘拉起来,骂她“护着个废物,自己也跟着晦气”。
从那天起,母亲在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连下人见了她都敢爱答不理。
周恒在杂役院待了整整八年。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演武场、清理茅厕、给真正的弟子们送洗漱用水。
那些同龄的本家子弟路过时,常常故意撞他一把,或者把脏衣服扔到他脸上。
“哟,这不是我们周家的废物少爷吗?”
“周恒,你妈今天又去求人给你弄灵石了吧?求来了也没用,空灵根吸进去全漏光。”
“听说你爹已经当众说了,你要是再敢进主院,就打断你的腿。”
他从不还嘴。只是把衣服叠好,把地扫干净,夜里一个人坐在杂役院破旧的屋顶上,看着主院方向那些闪烁的灯火。
母亲偶尔会偷偷送来一点吃食,或者一件缝补过的旧衣服。每次她都是哭着走的,临走前总会摸着他的头说:“恒儿,娘对不起你……”
十六岁那年,母亲因为替他求情,被族中长辈当众罚跪了三个时辰。回来时膝盖已经血肉模糊。周恒跪在她面前,第一次真正把话说出口:
“娘,我走。”
母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她把一块温热的玉佩塞进他手里——那是她陪嫁时唯一剩下的东西——然后哑着嗓子说:
“去吧。别回来了……至少,别以这副样子回来。”
当夜,周恒翻出青云宗的后山。
身后是他待了十六年的地方,灯火依旧,人声却已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身前是茫茫夜色,和一条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向何处的路。
他没有灵根,没有资源,没有靠山。
可他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双还能走路的腿。
周恒把玉佩贴身藏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我走出青云宗后山后,一路向南,走了将近两个月。
这日傍晚,眼前忽然出现一座从未见过的大城。
城门高耸,青石铺就的大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人来人往,男的女的,穿绸缎的、穿粗布的,都挤在一起,空气里混着脂粉香、酒香、烤肉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热闹气味。
我站在城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青云宗里再怎么说也是修仙门派,主院清净,杂役院更是破败。
这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凡人的世界,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修仙之地都繁华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