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伸出手,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越过平头男的肩膀,抽走了程青手里的缴费单。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的嘲弄加深了几分。
然后,他随手把那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季柏慢条斯理地说:“你爸的赌债,还包括你奶奶这几年的医药费、你的学费,这些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打底50万。”
程青抬起头,死鱼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冷冷地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季柏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病房。
他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呼吸微弱的老人。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季柏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程青身上。
他比程青高出一个头不止,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性。
“平头,你在这吓唬她,她拿什么给你?”季柏回头看向平头男,语气轻描淡写。
平头男搓了搓手:“季哥,这可不是你说的。这钱是老大……”
“老大那边我来说。”季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平头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在这小县城里,季柏这个名字,比任何催债手段都好用。
深知季柏的人都知道,季柏十几岁就开始拿刀砍人,十七岁辍学跟县城里最狠的社会大哥混,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处刀疤。
他亲爹是以前的公安局局长,亲妈是县一小的老师,但季柏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爹妈发达后为了保住乌纱帽和脸面,早就把他踢出了家门。
季柏恨他父母,那股子狠劲儿全用在了社会上。
后来他把父母给他的那套高级公寓卖了,在县城最老的商业街盘下了一栋三层小楼,开了一家纹身店。
一楼营业,二楼放杂物,三楼是他睡觉的地方。
他带人收债,从不手软。
三年前有个老板欠钱不还,被他在大街上直接打折了腿,那个老板报案都没用,局里的熟人全被他爹那边的人压了下来。
季柏这种人,是连警察都头疼的泥鳅,偏偏还滑得不留手。
“行了,你们几个,把她爸欠的那些零头找她爸去,找不到人就别来烦她。”季柏挥了挥手说。
平头男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低声道:“季哥,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季柏、程青和奶奶三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发霉的棉被味儿,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小米粥。
程青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着季柏,没有害怕,反而忽然觉得可笑。
她这一辈子,先是被人当成拖油瓶,后来被当成提款机,现在,她连自己这身烂肉都成了这些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你替他们赶走人,你也想要那50万是吧?”程青的声音很轻,眼底死鱼眼般的漠然没有半分动容,“我给不了。”
季柏没有立刻接过话。
他走到程青面前,低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