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其他被逼债的女人那样歇斯底里,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这桩交易。
季柏笑了。
那笑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
他伸出手,极快地在程青那苍白的脸颊上拍了一下,这不会让她疼,却带着很重的侮辱的意味。
“这眼神不错,死鱼眼。”
季柏叼起烟,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明天开始,来我店里上班。三楼,我等你。”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青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奶奶,胸膛里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她没有哭,慢慢走到床头柜旁,把那碗凉透的小米粥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粥已经结了块,咽下去时喉咙生疼。
一滴泪砸进了粥碗里,无声无息。
但她立刻用手背胡乱地擦干了眼睛。
她告诉自己,哭没用,哭是给那些有退路的人准备的。
她没有。
眼下,那个叫季柏的男人替她挡住了明面上的债,暗地还不知道给自己挖了什么坑。
她不知道明天去那家纹身店会遇到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自己原本就破烂不堪的日子,从今天起,恐怕要走向更深的深渊了。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秋雨砸在县医院生锈的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天色更暗了。
程青那双空洞的死鱼眼里,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像一面绝望的镜子。
她知道那个脖子上有蛇的男人,可能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也可能是唯一的噩梦。
喝完粥后,她趴在奶奶病床上的一角。
呼吸渐渐匀了。
她睡着了。
梦里有条蛇。
黑的。
从黑暗里游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腕。
她拼命地想甩开,但那条蛇却越缠越紧,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往上爬。
她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