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箱看着不大,但里面塞满了东西,沉得压手。
她用右手扣住箱底,左手习惯性地想从侧面帮忙托一下,结果刚触到箱子的边角,拇指上被切掉指甲的创口就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锐痛。
她痛得“嘶”了一声,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纸箱的一角顿时磕在了她的膝盖上。
“砰”的一声,箱子砸在地上的重响,让原本昏暗的二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程青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声音不紧不慢,踏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像丧钟的倒计时。
季柏走上楼来,站在杂货间的门口。
他看着地上那个歪倒的箱子,以及蹲在地上捂着膝盖的程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东西拿不动?”他问。
程青咬着牙站了起来,膝盖上被磕到的地方传来酸麻的痛感:“能拿。”
季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像是看透了她硬撑的那点倔强。
他没有帮她,也没有骂她。
他直接走到程青身边,用鞋底踩住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纸箱的一角,向后用力一踹——“吱啦”一声,纸箱被踹进了墙角。
“滚下去,把门口那堆落叶扫了。”
“别在这碍我的眼。”
程青紧了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她转身下楼,拿起门口的扫帚,走出了店门。
初秋的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商业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几个大爷大妈坐在对面的花坛边,嗑着瓜子聊天。
他们看到程青从纹身店出来,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这个县城太小了,消息传得飞快。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欠了五十万的程家小闺女,昨晚在季柏那栋三层小楼里住下了。
程青低着头,机械地挥舞着扫帚,把落叶和碎纸屑拢成一堆。
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目光。
她把垃圾扫进簸箕里,转身想倒进街对面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横在了她面前。
程青顿住脚步,抬起头,看到季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靠在店门外的墙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季柏看着她那副被秋风冻得发抖的瘦弱模样,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了脚。
他的鞋尖抵住了程青手中的簸箕边缘,用力向旁边一拨……
那簸箕“啪”一声翻倒在地,刚扫好的落叶和灰尘散了一地,甚至还有一些扬到了程青的裤腿上。
程青愣住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季柏那张俊朗却毫无笑意的脸。
“重新扫。”季柏说。
他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回到店里,留下一片狼藉和站在风里发愣的程青。
程青在原地站了三秒钟,慢慢地弯下腰,把已经翻倒的簸箕重新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