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在角落里攥紧了抹布,假装没听到,又继续擦。
季柏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纹身机放下。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皮夹克男一眼,那眼神深得让人发毛,像一条猝然抬起头来的毒蛇。
“你话太多了。”
“闭上嘴,不然我把你这只手的皮也给你掀开。”
皮夹克男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赶紧讪笑几声,闭上嘴不说话了。
程青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季柏还是该恨他。
他在外人的面前维护她,像是在维护自己家的一件贵重摆设。
他可以把别的男人用来调侃她的话顶回去,但他自己却会在夜深人静时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
这种矛盾让程青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圈套里。
纹身修补做完了,皮夹克男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青去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柜台前想放在季柏手边。
季柏正在拿着台灯看一张新画的手稿,那是一朵缠着荆棘的玫瑰图案,线条极其繁复。
她怕打扰他,动作变得很轻,但手腕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柜台上的一盘纹身针,几根针“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季柏猛地抬头看过来。
“笨手笨脚的。”
他站起来,走到程青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脚。
鞋尖踢了踢程青的小腿侧面,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一记真正的“踢”,更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猫。
“去前面买瓶酱油,晚上吃面。”
季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扔在柜台上。
“跑快点,别磨蹭。”
程青接住那十块钱,转身出了门。
傍晚的秋风更冷了,天色暗得很快。
她揣着那十块钱,小跑着去了街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酱油和几根葱。
回来的路上,她走得急,被路边一辆自行车绊了一下。
手里的塑料袋甩了出去,酱油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深褐色的酱油溅在了路面上。
程青站在秋风里,看着那摊摔碎的玻璃碴和酱油,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可她忍住了,立刻蹲下身去收拾碎玻璃,手指被尖锐的玻璃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
她用袖子胡乱地包住伤口,跑进超市又买了一次酱油,把那十块钱花得干干净净。
等她把酱油和葱拎回店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季柏正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开着台灯抽烟。
程青站在楼梯口,把那个装了酱油和葱的塑料袋放在门边,低声说:“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