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躺着,面朝着季柏的背,看着他睡袍领口露出的那道后颈的蛇形纹身。
那条蛇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泽,蛇头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不知过了多久,季柏忽然翻了个身。
他翻身时带起了被子的一角,那点凉意让程青不自觉地往被子中央缩了一寸。
季柏伸出一只手,随手把被子往她那个方向扯了扯,盖住了她露在外面那半边冰凉的肩膀。
程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
她以为季柏会说句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但他什么都没说,便翻过去继续睡了。
他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绵长。
程青躺在被子里,紧紧闭着眼。
她不想承认,但她的确觉得今晚的被子比以往任何一晚都暖和。
那种暖意从被窝里传遍全身,让小腹的绞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黑暗中季柏的轮廓,在心底自己跟自己说:程青,你别傻了。
他只是怕你死了,不能供他发泄。
他就是一匹狼,狼不管怎么对你好,最终还是为了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最终,她还是把被子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贴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居然没有做噩梦。
那条黑色的蛇也没有出现在梦里。
第二天早上,程青醒来时,窗外的秋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窗台上。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季柏早就起了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四十分。
她居然睡到了快十点。
这是她来到“刺青”店以后,头一回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而她起床时,季柏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他的大嗓门来叫醒她、催促她去干活。
程青洗漱完下楼。
她看到一楼店面里,季柏正坐在靠墙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翻着一张旧的县城地图。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今早不用拖地。煮点粥,吃完了干下午的活。”
他怎么什么都没提。
就好像昨晚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忽然发现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深了一层。
她以前恨他,恨得明明白白。
可此刻的她,好像连恨意都开始变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