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爸欠的赌债刚刚开始滚雪球,她连着两个星期中午都没有吃过饭,饿得趴在课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班里几个女生在背后笑话她,说她是“捡垃圾的”。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程青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睁开眼,看到李盈盈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用课本挡着自己的手,悄悄塞过来一个用纸巾包好的热包子。
“赶紧吃,别让老师看见。”李盈盈压低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
程青接过那个包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袋。
她低头一看,李盈盈还偷偷塞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她的桌洞里。
那天放学后,李盈盈拉着她走到学校后面的老槐树下,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跟我爸妈说,他们人很好的,你要是……”
“不用了。”
程青当时猛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李盈盈被她的冷脸怼得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程青的肩膀:“我不是同情你,青青,我是把你当朋友。你不用觉得欠我的,你要是想还,以后请我吃辣条就好了。”
那时候程青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把那个包子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烫得她眼泪汪汪的,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盈盈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蹲下来平视她的人。
可越是这样,程青就越难受。
她忘不了高一那年的秋天,她们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李盈盈头上别着一枚漂亮的水晶发卡。
阳光照在那发卡上,折射出好看的碎光。
程青走在旁边,目光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那枚发卡上。
她明明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看。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了那种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情绪。
为什么她生来就要穿别人给的旧衣服?
为什么李盈盈能拥有那样温暖明亮的生活,而她只能活在一团破败的阴影里?
凭什么?
她嫉妒李盈盈。
虽然李盈盈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但她依然嫉妒。
那种嫉妒像一根看不见的倒刺,常年扎在她的心尖上,她越是想拔出来,就扎得越深。
“青青?你怎么了?发呆呢?”李盈盈的声音把程青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歪着头,关切地看着她。
“你最近在哪儿干活啊?我听说你奶奶……对不起,上次听我妈提起,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换了手机号,之前的号码找不到了。”
程青回过神来,看着李盈盈那张因为关切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放回自己棉外套的口袋里。
“我在一家纹身店打工。”
“帮人打杂,包吃住。”
程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