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盈盈愣了一下。
纹身店。
在这个小县城里,“纹身店”三个字总是带着一股子不太正经的意味。
但李盈盈没有表露出嫌弃,只是歪了歪头:“那挺好的,算是一份活儿。你有空吗?我明天想约你出去喝奶茶……”
“没空。”
程青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种陌生人般的疏离感。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李盈盈的表情,只是盯着地上自己那双洗得发白、有些起毛的黑色鞋头。
“我那边干活很忙,老板不好说话,请不到假。年后的假也排满了。”
程青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好过年吧。”
李盈盈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程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她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
“那……青青,你给我留个新的电话好不好?”
李盈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不常打扰你,但你如果想找人说说话……”
程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那个手机早就停机了,现在不常用。”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了李盈盈。
李盈盈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程青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狠狠割了一下,喉头堵得厉害。
她看着她因为受挫而微红的脸颊,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你赶紧走吧。
她现在在季柏的店里,睡在季柏的床上,身上穿着季柏买的衣服,后腰上还纹着季柏的蛇。
她是一只被弄脏了的、拖着镣铐的猎物。
而李盈盈是站在阳光下的、干干净净的花。
如果李盈盈知道她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知道她拔掉的指甲、知道那个被埋进冻土里的赌鬼父亲、知道季柏深夜里压在她身上逼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话语。
李盈盈会怎么看她?
会用那种同情的、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吗?
程青宁愿李盈盈恨她,也不愿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更怕自己的污泥,会弄脏那朵温室里的花。
“我先走了。老板等着我回去干活。”
程青转过身,背对着李盈盈,迈开了脚步。
“青青!”李盈盈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
“过年那几天我都在家,你要是想找我,就给我妈打电话!”
程青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