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树上的两只麻雀。
“你完了。”他对自己说,“你彻底完了。”
这晚回到棚子里,水仙坐在行军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外面蛐蛐叫,听着远处谁家的狗在咬。
马福顺在外面张罗着夜场的“生意”,隔着一层塑料布,她听见他压低声音和谁说着话,然后帘子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影子投在幕布上。
影子又宽又厚,像一堵墙。
帘子掀开了。
进来的是李老三。
就是那个第一晚蹲在台下最前面、看得最起劲的李老三。
就是那个带头起哄喊“脱一件”的李老三。
他今晚显然是喝了酒来的,一掀帘子,一股白酒的冲味儿就灌满了整个棚子。
他站在帘子口,眯着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把水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咧开嘴笑了。
嘴里那颗镶了一半的银牙在昏暗的马灯光下闪了一下。
“嘿嘿,可算轮到我了。”他搓着手,手掌粗糙得像两块砂纸,搓出来的声音沙沙响,“前两晚都让别人抢了先,今晚老子排第一个。”
水仙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把帘子的缝隙掖严实了些。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捏着幕布的边沿,从左到右捋了一遍,确保一根手指都伸不进来。
这是她的习惯——做这种事的时候,她不想让任何一点光漏进来,也不想让任何一双眼睛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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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块。”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知道知道。”李老三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手指沾了口唾沫,数了三张十块的,往行军床上一拍,“马班主早就说好了。三十块,一晚上。不过我李老三是个直性子,我把话说前头——三十块不能白花,你得让老子舒服了。”
水仙没吭声,把钱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是一块折叠起来的旧棉被,上面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
她把钱塞进枕头套最里面,手指碰到了一本书——那本《红楼梦》,小满送的。
她把书往枕头深处推了推,推到一个不会被碰到、不会被弄脏的角落。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李老三。
李老三已经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黑红的腱子肉。
他常年在地里干活,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地里的土疙瘩。
胸口长着一片黑乎乎的胸毛,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肚脐眼,汗水顺着胸毛往下淌,在肚皮上汇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坐在行军床上,床嘎吱一声往下沉了半寸,两条腿大剌剌地叉开,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了一坨。
“愣着干啥?过来啊。”李老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动作和语气像是招呼一只猫。
水仙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是空空的,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在李老三面前站住,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汗味和酒气的男人。
然后她开始解扣子。
红绸袄的扣子是盘扣,一粒一粒的,解起来有点费事。
她的手指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情感毫无关系的手工活——就像在台上缝补一件破了的戏服,或者在灶台前剥一颗白菜。
李老三等不及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拽到了床上。
水仙没防备,身子一歪,脸差点撞到床边的搪瓷盆。
李老三翻身就把她压在了下面,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脸凑到她面前,喷着热气说:“别磨磨蹭蹭的,老子憋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