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眼泪的湿意,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校门口那条巷子,七月的太阳毒辣地照在她脸上,她看见林树站在墙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想骂他,但发出的声音娇软得像在撒娇;想打他,但手伸过去,手指碰到他衣角的时候整条手臂都酥了。
梦里的她和现实里一样没出息,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嘴里呜咽着说了句什么,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醒来的时候只记得那个梦的最后,林树好像抱住了她,而她没有推开。
第二天早上,张昊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头也很疼,鼻子堵着,嘴巴干得像砂纸。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七八糟地炸在脑后,兔子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捡了回来,此刻正被她抱在怀里,耳朵上还残留着昨晚哭过的泪渍。
她嫌弃地把兔子扔到一边。
咚咚咚。敲门声之后,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明快的、不容拒绝的元气:“昊昊,起来了吗?妈妈帮你把衣服准备好了。”
衣服?
张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天穿的那件黑色T恤和牛仔短裤,因为昨晚没换衣服就睡了,此刻皱得不像话,T恤的下摆卷到了肚脐上面,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腰线。
她下意识地把衣服扯下去,光着脚下了床,打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件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妈妈很满意”的微笑。
那是一条连衣裙,浅米色的,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领口处是精致的褶皱设计,袖子是七分袖的蕾丝拼接,裙摆的长度大概到膝盖上方,整体的风格不是那种夸张的、公主风的华丽,而是一种低调而讲究的、属于真正的大家闺秀的优雅。
裙子的旁边还配了一双奶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一个细细的蝴蝶结。
甚至还有一条和裙子同色系的发带,被妈妈叠得整整齐齐地搭在裙子上面。
“试试看合不合身,”妈妈把裙子往她手里一塞,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她,“上次逛街的时候你试过这条,当时没买,妈妈后来专门去帮你拿回来了。今天是道歉的好日子,穿得好看一点,人家气消得也快嘛。”
张昊低头看着手里这条裙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面前放了一枚定时炸弹。
“我什么时候试过——”她开口想反驳,然后意识到这大概又是这个世界的设定,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抗争,“妈,我不用穿成这样。我就是去学校上课,又不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我穿T恤就行——”
“你衣柜里的T恤我帮你收起来了。”妈妈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张昊瞪大眼睛,转身大步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衣柜里原本挂着的好几件宽松的T恤和那条她最喜欢的破洞牛仔裤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件叠放整齐的短款上衣、一条碎花半身裙、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还有另一套她不认识的挂着的连衣裙。
她不死心地拉开下面两个抽屉,也没有一件属于她想要的。
“妈——”
“昊昊,”妈妈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东西,“你昨天晚上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和人家闹矛盾了。你从小就嘴硬,做错事从来不主动道歉,这次妈妈只能帮你一把。穿上。”
张昊攥着那条裙子,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发火,想把这裙子摔在地上,想大声告诉她妈“我跟林树没关系”——但昨晚妈妈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她还抱着人家哭了那么久,现在再翻脸就是自打嘴巴。
最重要的是,她大概率也反抗不过。
她妈这人,她太了解了。就算她以前是儿子的时候,她妈也能笑着把她摁在沙发上让她把水果吃完再走。
她咬着牙走进洗手间,十五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肤白的锁骨和手臂被米白色的裙子衬得更加白皙,蕾丝七分袖刚好从她纤细的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收住,裙子的腰身收得很好,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
白色的蝴蝶结小皮鞋配上一双笔直的小腿,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响声。
那条发带被她妈强行帮她夹在头发上,和裙子的颜色呼应呼应,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青春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