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得很重,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用这种方式发泄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委屈。
当然委屈。
她从来——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低声下气过。
她把所有能低头的地方都低头了,道歉道了,手伸了,什么脸什么自尊全不要了,结果被他一顿话堵回来,堵得死死的,连一个台阶都不给。
但难受的地方就在这里——他说的全是对的。
她确实是因为想被他牵手才去道歉。
如果没有这副身体的依赖感,她会坐在这里吗?
她会道歉吗?
她会主动把手伸过去吗?
她骗不了自己。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以前需要爽感的时候就去欺负他,现在需要温暖的时候就去求他碰自己,这两件事的逻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中心,就是“她的感受”。
她咬紧嘴唇,手指攥着裙摆的边缘,指甲透过蕾丝布料陷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浅浅的印痕。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任课老师走进来,翻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张昊看着黑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林树说的那句话——“等你变回去了,做的第一件事就会是加倍讨回来”。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在她手里吃过的亏太多了,被打怕了,被整怕了。
换她站在他的位置,她也会这么想。
所以她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眨掉眼眶里还没干的水汽,从包里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打开微信。
屏幕上那几张粉嫩的聊天壁纸和换了画风的头像依然让她有点生理性的不适,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点开那个叫“三小只今天也要开心”的群聊,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然后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昊昊:“我问你们一件事。”
三秒之内,两条回复弹了出来。
城城:“在呢在呢!”
小杰杰:“我们昊昊终于想起来还有两个闺蜜啦?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忘了呢!上课上得怎么样呀?刚才我们走的太着急,没问你。是不是跟林树坐在一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呀?”
昊昊:“他拒绝我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像是炸了锅一样疯狂弹消息。
城城:“什么?”
小杰杰:“你跟他提什么了?等等,你说你主动了?”
城城:“啊啊啊啊昊昊你终于开窍了你主动跟他说什么了?!”
小杰杰:“我知道了!一定是他那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们昊昊都这么漂亮了他还拒绝?他是真傻还是装的啊?”
张昊避开那几个追问她在哪里、什么情况下、怎么表白的细节问题,只回了一句:“我说的不是表白,是道歉。然后我让他牵我的手。他拒绝了。理由是什么我现在不想复述,反正他觉得我不是真心的,他觉得我是因为身体依赖他才想要靠近他。你们那个世界里的我,到底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如果我从大一就跟他交往,我是什么时候、怎么搞定的?”
城城发了一个“让我想想”的表情包,然后是很长一段语音。
张昊不敢在教室放语音,点了转文字,翻译得乱七八糟的,勉强能看懂大概意思:“你最开始也觉得他好欺负,天天去惹他,后来有一次他在图书馆帮你占了一晚上的位置,你第二天才知道他一直没吃饭,然后你就心动了。你追他追了一整个学期,最后把他堵在实验楼的阳台上跟他表白的,你当时还哭了,回来跟我们说你在他面前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张昊盯着这段文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良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