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没子女,恨老爷要纳妾。
她恨,可是她无可奈何。
只好把这恨发泄到“秦琬儿”身上。
这样想着,倒觉得先前的屈辱变得无足轻重,也就没有那么不可忍受了。
奚长歌的手放了下来,轻轻拂过自己的肚子。
也难怪她会心生嫉妒。我自幼习武,筋骨扎实、血气充盈,生出来的孩子一定身强体壮、根骨绝佳。
不对!我在想什么?要我为这狗官延续香火?他也配?!
奚长歌深吸一口气,低声应道:“多谢夫人提点,妾身记下了。”
导航地址www。
夫人于是道:“过几日老爷要出城督办赈济灾民之事,我近来身子不大舒服,你就跟着去一趟,替我好好照应着,仔细别怠慢了老爷。小环,去帮琬儿量量尺寸,裁几件合身体面的衣裳,别教人说我们府里穿着寒酸。”
奚长歌没有存心拿自己和夫人比较,心里却还是有一种初战告捷的喜悦。
她自己只觉得演了一出好戏的兴奋。
如果没有真的被夫人当作小妾,又怎会被如此挖苦?
散戏了奚长歌也松弛不下来。
平日里若是生人靠得近了,她自会留个心眼,防备着些。
但今朝小环为她量衣时,心里只一味盘算着如何扮好“秦琬儿”,索性由着她比划裁量,随她摆布,也没甚么在意。
这天夜里,官府后院静悄悄的。远处有过几声断断续续的犬吠。
浴房中间的青瓷浴池足可以容纳五六人躺下来,造成天然水潭的式样,曲折蜿蜒着的。
池壁高低起伏,一圈琉璃砖围绕浴池,半透明的琥珀黄和石榴红交错着铺在地上。
月亮是蓬顶紫绀色缎面帷幔上暗黄色的一块油迹子。
白纱帘幕三面低垂,敞开的一侧,靠着浴池有排密密的茉莉花丛,挂满了白色的花朵。
花朵底下凝着水雾,随风闪着乳白色的光。
凌空一架白玉雕成的香水渠环绕浴房一圈,流水潺潺汇入浴池之中。
奚长歌一进门便皱起眉。
此间的纸醉金迷,和她自小在门派里的简朴生活截然不同。
她恨恨道:“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倒好,一个小小的浴房就这般铺张奢华,真是令人作呕!”
她转身欲走,不经意间瞥见身旁角落里搁着一张四尺来长的青纹石案。
石案上摆着一尊铜香炉。
粗闻似乎是寻常的沉香,只有僧道名士才认识这是紫藤降真香。
幽沉的降真香,混着茉莉的清甜,萦绕在水汽里。被朝廷通缉数月,终日风餐露宿的疲倦又泛上心头。
她转念想道,这贪官的生活奢靡成性,我随他行动,保不准会遇上什么大排场,若是自己露出半分吃惊模样,定教旁人怀疑我的身份……不如在这里多见识见识,免得到时候露了怯。
况且,也好看看这狗官究竟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等宰了陆丞相后,一并清算他。
奚长歌身子微微前倾,小步挪动双脚,左右摇晃地向浴池走去。
为了伪装,她见过夫人后就换了一双鹅黄尖头绣花鞋。
虽然没缠过小脚,不过奚长歌凭借“易筋缩骨功”,控制骨骼关节,脚上筋肉之间便能不留缝隙,倒也勉强穿进了小鞋。
只是“易筋缩骨功”原是为了短暂改变身形以潜入罅隙之中,并不能永久改变脚的大小,需要持续运转内力方可维持。
这半日下来,奚长歌才发现内力消耗着实不小,竟隐隐觉得力不从心。
她内力虽精纯,但专攻的是瞬息爆发,讲究一击制胜,气势如虹却难以持久,不走那细水长流、绵延不绝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