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对他而言不是恩赐,是必须先算清代价的东西。
“符合太太要求的,一共五个。”典狱长低声道,“都是死刑,家里无人认领。带走以后,不会有人追问。”
一间空牢前,五名死囚被依次带出。
盛绮站在铁栏外看。
第一个身量不够,第二个右腿受过重伤,第三个骨相太宽。她看的不是人,而是肩颈比例、步态、手指长度与光线落在脸上的轮廓。
典狱长从未见过女人这样挑死囚,像在挑一匹马、一件料子,又像挑选今日该佩哪一颗宝石。
第四个人抬头时,盛绮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这一个哪里不好?”典狱长问。
第四名死囚与陆维舟有五分相似,年纪也合适。更重要的是,他从站到灯下起便一直低着头,听见盛绮要挑人,眼里立刻露出讨好。
“我什么都能学。”男人急忙道,“太太让我叫什么便叫什么,让我跪谁我便跪谁。我家中没人,绝不惹麻烦。”
“抬手。”
他立刻照做。
十指没有枪茧,也没有明显旧伤,像一个很容易被修整的人。
“写字呢?”盛绮问。
“会,会写。”
“杀过人?”
男人脸色白了:“没有。我是替人顶罪。”
典狱长在旁嗤笑,却没有拆穿。
这人看起来比贺砺安全得多。会服从,懂求饶,没有旧部,也不会因一个名字与她争。盛绮若只需要一具能穿衣服的身体,理应选他。
她却问:“若陆家的人要你当众打我呢?”
“我、我不敢。”
“若不打便会死?”
男人看着她,喉结艰难动了一下。
“我会轻一点。”
盛绮点头:“带回去。”
他脸上刚露喜色,便听见她补了一句:“不是他。”
典狱长不解:“太太到底要什么?”
“一个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听话的人。”
她不是要养一只永远服从的狗。
陆家议事桌上的人会试探、逼迫、挖出她没准备的旧事。只会听命的人一旦离开她视线便无处可去,也无法在她被按住时反过来撑住局面。
她需要危险。
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握住。
“最后一个呢?”
狱卒面露迟疑:“这个脾气不好,前日才打断一个看守的鼻梁。镣铐又重,走得慢。”
最深处传来铁链声。
不是拖行,而是一下一下有规律地碰着石地。男人从暗处走出来,双手被锁在身前,脚踝镣铐之间只有半步余量。
他很高。
囚衣脏得看不出原色,头发过长,遮住眉眼。
长期关押让人消瘦,却没有磨掉肩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