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灯下时,他先抬眼看了典狱长腰间钥匙,再看门口两名持枪狱卒,最后才将目光落到盛绮身上。
那双眼睛太清醒。
不像等死的人。
盛绮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要的危险,此刻就在这里。
危险到,雁津之内,不会有人比他更甚。
她早年只远远见过贺砺两次。
一次在码头,他站在陆维舟身后,穿黑衣,像一道没有名字的影子;另一次便是三年前审讯前,他隔着很远的人群看她。
如今头发与污垢遮去细节,骨相却骗不了人。
与陆维舟同父异母的血缘,在那张脸上留下了足够相似的线条。
只是陆维舟的眉眼温和清正,贺砺更深、更利,像同一块石料被两把完全不同的刀雕过。
典狱长扯住锁链:“抬头。”
贺砺没动。
狱卒正要上前,盛绮开口:“把灯拿近。”
灯光移到铁栏前。
她走近一步,隔着铁杆仔细看他的脸。眉骨有一道伤,鼻梁没有断过,左侧下颌有旧裂痕,若剃净胡须,至少有七分像。
剩下三分,可以用发型、衣服、光线与她自己的证词补足。
盛绮让典狱长打开外层栏门。
“太太,不能靠太近。”
“他锁着。”
“锁着也伤过人。”
“那是你们的锁没有用。”
她说完便走进去。
牢内腥潮气更重,墙上有一道道指甲或石片刻出的线。盛绮看了一眼,整整一千零九十五道,不多不少,正好三年。
贺砺挡住她去路。
近看以后,他与陆维舟的差别更明显。
眉骨伤口比照片深,皮肤因久不见光呈冷白,下颌有狱卒殴打留下的新青痕。
他身上没有病人的虚弱,只有饥饿野兽刻意不动时的安静。
盛绮走近铁栏:“把手伸出来。”
贺砺没动,只慢吞吞抬起眼:“挑牲口尚且看牙。陆太太只看手,是想知道它会不会写字,还是会不会掐死人?”
“看它值不值得我打开这道门。”
贺砺没有照做。
盛绮自己抓住铁链,将他两手提到灯下。
腕骨比陆维舟粗,指节也有旧伤,右手虎口的枪茧没有完全磨掉。
这样一双手戴上婚戒,梁伯第一眼便会怀疑。
她看过他虎口和指腹的茧,才问:“左手也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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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砺终于把手递到光下,手背朝上,像不是受审,倒像任她挑一把刀:“杀人够用。写字要看陆太太准备让我替谁落款。”
盛绮松开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