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从内衬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破口里拆出薄薄一片铁。是被磨平的勺柄,一端锋利,另一端刻着一排极小日期。
盛绮用两指夹住那片磨薄的铁,迎着灯看了看:“你把它藏在身上,不会只为了开一把锁。”
贺砺看着她试锋,始终没有解释。直到她的指腹快挨上刃口,他才伸手夺回去:“钥匙。开手铐的。”
三年里,他一直藏着能开镣铐的东西,却没有逃。
“在牢里三年,为什么不用?”
他把铁片重新藏进掌纹,视线越过她看向门锁:“开了一道,外面还有七道。与其死在第四扇门前,不如等人从外面开。”
盛绮没有问自己若不来会怎样。贺砺却像已经听见,懒懒补了一句:“执行那日,门也会开。”
他说得平静,像最后那条路不一定通向自由,也可能通向临死前多拉几个人一起。
盛绮将铁片还他:“不能带进陆家。”
“刀也不能?”
“你有刀?”
贺砺看了眼湿囚衣。
盛绮让人全部摊开。裤脚夹层里又拆出一小段金属线,衣领中藏两根磨尖的鱼骨,连鞋底都压着一枚薄铜片。
方屏看得脸色发白。
“这些都得扔。”盛绮把囚衣里的细线、铁片和磨尖的木屑一件件拨进托盘,“陆家有床,不需要你抱着一堆破烂睡。”
贺砺从中捡回那截最细的金属线,绕在指间,没有同她商量。
她看了一眼:“床不能保命?”
“床不能杀人。”他把线收进掌心,“醒来的时候,这个能。”
盛绮看着那几样粗陋东西,忽然明白他所谓离开死牢,只是身体跨过铁门。牢里的夜仍在他每一次闭眼之后。
她挑出最不显眼的金属线,放到桌上。
“只留这个。进公馆以前,我会给你一把真正的刀。”
“夫人不怕?”
“怕劣器伤到你自己。”
“是么。”
贺砺拿起金属线,慢慢绕在指间:“我还以为你怕我没有东西杀你。”
盛绮让佣人端走囚衣:“你要杀我,不会等刀。”
湿布被投入院中火盆。
贺砺站在窗前,看火焰吞掉囚号与三年汗血。脸上没有重获新生的轻松,只有一种过分安静的凝视。
盛绮走到他身边:“舍不得?”
“记一下。”
“记什么?”
“什么被你烧了。”
火光映在他洗净的脸上。
盛绮知道,那不只是衣服。她从今天起每替他换掉一样,都要欠下一个无法估价的解释。
盛绮看了太久。
“满意?”他问。
她收回视线:“坐下。”
理发师刚靠近,贺砺便看向镜中。那目光让对方脚步一顿。
“只是剪发剃须。”盛绮道。
“让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