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
“你会。”
盛绮从没替男人理过发。
可贺砺不肯让陌生人接近后颈,理发师已经紧张得握不稳剪刀。僵持片刻,她让人出去,自己拿起银剪。
“剪坏了别动。”
“夫人挑中的脸,舍得剪坏?”
她站在他身后,从镜中与他对视。湿发一缕缕垂下,剪刀靠近耳侧时,他没有躲,只始终看着她的手。
第一剪落下。
黑发掉在白色地砖上,像某种旧身份被一点点剥离。盛绮起初不熟,后来逐渐找到轮廓。她按照陆维舟惯常发式修短鬓角,又把额前发梳向后。
最后只剩剃须。
刀片沿下颌缓慢移动。贺砺略一抬头,喉结与颈侧便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她只需将刀锋横过那处,契约、冒名与未来所有风险都可以终止。
他显然知道。
“手别抖。”他说。
盛绮刀尖停住:“怕死?”
“怕夫人弄脏裙子。”
她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袖口,继续落刀。
剃净最后一点胡茬,镜中的男人终于有了陆维舟的形状。方屏进来时甚至在门边怔住,脱口叫了一声先生。
贺砺没有回头。
他只看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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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曾好好照过镜子,脸既熟悉又陌生。眉骨伤是牢里新添,下颌线因消瘦更利,唯有与陆维舟相似的眼鼻在干净以后无处遮掩。
“我小时候不像他。”他说。
“人长大会变。”
“是他后来越来越像我。”
盛绮知道这不可能,却没有争。谁是原本、谁是赝品,本就是这场骗局最危险的问题。
贺砺拿起剪下的一缕长发,缠在指上:“这个也烧?”
“留着做什么?”
“哪天你说我从来不是贺砺,拿来验。”
“头发证明不了名字。”
“那什么能?”
盛绮看着镜中那双与亡夫相似、又绝不会错认的眼睛。
“反应。”她说,“陆维舟不会问这种话。”
贺砺松开手,黑发落到白砖上。
“记住。”他说。
盛绮也没有纠正,只道:“准备验伤。”
浴袍被解开。
方屏脸色微红,带着药与记录退出去,屋中只剩他们。盛绮从肩、胸、腰腹一路检查,确认哪些伤可以与陆维舟旧伤重合,哪些必须遮掩。
她的目光过于冷静,像在看一件即将送去展出的器物。
检查之前,盛绮先让他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白衬衣是陆维舟旧年尺寸,胸肩明显发紧;长裤倒合适,只在腰侧略宽。贺砺站在镜前扣了两粒纽扣,便失去耐心,余下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