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绮没有否认。
她挑东西一向苛刻。
珠宝要最衬肤色的一颗,衣料要在灯下有最好的光,连站在她身旁的丈夫,也该是宴会上最受注目的男人。
陆维舟从前足够体面,而贺砺——
她退后半步,审视镜中的成品。
贺砺有陆维舟的脸,却比陆维舟更年轻、更危险。
西装没有驯服他,反而把那股危险压在了规整布料下。
仿佛一把磨得锋利的刀被收进昂贵刀鞘,旁人看不见刃,只会本能地多看一眼。
“你的确长得不坏。”她淡淡道。
周裁缝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长痕。
贺砺笑了一声,不明显:“陆太太挑死人,也看脸?”
“你如今要站在我身边。丑,会折我的体面。”
“所以我该谢你看得上?”
“至少不该浪费。”
盛绮转身去挑料册。深黑、烟灰、藏蓝,她指尖一页页翻过,只选陆维舟惯常的颜色。翻到最后,却停在一块深沉的墨绿上。
这不是陆维舟会穿的颜色。
贺砺站在镜前看见了。
“这个。”他道。
盛绮合上料册:“不要。”
“你刚才多看了一眼。”
“不适合陆维舟。”
“适不适合我?”
屋内安静下来。
周裁缝极慢地收着粉笔,恨不能把自己也折进工具箱里。
盛绮重新翻开料册,把那块墨绿抽出来,递给周裁缝:“做一件睡袍。只在屋里穿。”
她说得像一次无关紧要的让步。
贺砺却看着那块料子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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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到手臂时,他忽然抬起右手。盛绮以为他又要躲皮尺,刚侧身,男人的手却越过她肩头,替她扶正了微微歪斜的一粒珍珠耳坠。
动作很像丈夫。
可陆维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碰她的耳垂,也不会让粗糙指腹在那一点皮肤上多停片刻。
“歪了。”贺砺说。
盛绮没有动。
镜子里,他穿着亡夫的衣服,手仍停在她耳侧。
周裁缝低头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发虚。
她看见自己的脸也落在镜中,黑裙、珍珠、红唇,与这个男人站在一起竟然比从前的夫妻照更像一对精心摆出来的璧人。
周裁缝又取出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