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把他拽回被窝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
傻子把脸埋在她乳沟中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他明天还来不。
翠兰说,他每回都来。
傻子说那他明天来了我给他搓根麻绳,最紧的那种。
翠兰说好。
傻子说你把来福那个拨浪鼓找出来,我给他摇两下——那是他给我买的。
翠兰说好。
傻子不说话了,翻过身背对着翠兰。
月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来福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翠兰把手放在傻子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傻子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胸口上。
翠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乳沟里,热热的,痒痒的。
他还没睡着——平时沾枕头就打鼾,今天翻了好几回身。
“当家的,你今天咋还不睡。”
“睡不着。”傻子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的时候胡茬扎得她痒酥酥的。
“想啥呢。”
“想王主任。”
翠兰的手指头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顺着。“想他啥。”
“他今天又给我糖了。还给我拍膝盖上的线头。他每天回来都给我糖。他为啥对我这么好。”
“你觉着呢。”
傻子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她胸口上抬起来,翻了个身,跟她并排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月光把房梁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一条白一条的。
“来福说王主任长得像我。石头也这么说。”
“你自己觉得呢。”
“我看不出来。我看谁都觉得像。上回我还觉得代销店老刘长得像来福他姥爷,结果翠兰你说老刘比他姥爷胖多了。”傻子扭过头看着她,“你觉不觉得王主任长得像我。”
翠兰侧过身面对着他,月光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像。特别是眼睛。你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的,瞳仁很大。王主任也是。还有额头—你额头宽,发际线中间有个尖。王主任也有。你走路的时候右腿往外撇,王主任走路也往外撇。撇的角度都一样。”
“真的?
“真的。上回他从咱家出去,我站在巷子口看他走。他走了老远,右腿一撇一撇的,跟你推磨的时候一模一样。”
傻子不说话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自己额头上,手指头顺着发际线摸了一遍,摸到中间那个尖的时候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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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叫王德厚。”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是很稳,“王主任叫王卫东。名字不一样。”
“名字能改。你爹出去做生意那年,外头乱得很。改名的人多的是。你记不记得你爹走的时候你多大。”
“三岁。”
“你记得他长啥样不。”
“不记得了。就记得他走的时候蹲下来抱着我,说爹去给你买个拨浪鼓。”傻子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胸口上,按着那个咚咚咚跳着的地方,“我娘说,我爹走的时候也哭了。他把裤腰带解下来塞给我娘,说没钱了就把这条皮带卖了。那条皮带还在柜子里搁着呢,我娘到死都没卖。她说皮带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