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窗外下起雨来。
雨丝被夜风扯得凌乱,噼啪打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天阴得犹如黑天一般。
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堪堪笼罩住两人,阴影在地板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扯不开的过往纠葛。
白落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木纹,指腹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肌理,心里的挣扎却愈发剧烈。
她抿了抿唇,下唇被牙齿轻咬出淡淡的红痕,似乎在与心底最后的犹豫抗衡。
空气里弥漫着雨气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沉默像潮水般漫过,直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睫毛上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开口。
“当年他们最想杀的人应该就是我,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不行!”
话音未落,霍逍猛地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两步跨到白落面前,双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凌厉霸道,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吗?当年我们五个人,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还重伤差点儿死了,要不是遇到你,我也已经死了。”
他的指力越来越重,白落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被挤压的钝痛,像是有重物碾过,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但她只是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映着灯火的微光。
霍逍还在急促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决绝。
“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没有底线,没有软肋!对付他们必须周密计划,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你只是个弱女子,当年的事已经把你牵连进来,害了你全家,现在我绝不能再让你涉险!”
他俯身逼近她,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赶紧把这个想法丢掉,否则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关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听到没?”
这是霍逍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直到他看到白落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苍白,才猛然惊醒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肩头的触感,心里瞬间被愧疚填满,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无措的心疼。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急了。”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白落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怔了怔。
这种眼神太过灼热,太过真挚,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当年跟着时衍那么久,得到的永远是客气的疏离和利用,她甚至以为,被人心疼是什么滋味,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摇了摇头,抬手拭去额角的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没事。我听说了,他们十分神秘,行事诡谲,这么多年来,你也才查到这么一点儿线索。
如果他们一直不主动出手,很可能再过几年,甚至十几年,我们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要想引他们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我为饵。只要我露出真实身份,他们当年没能得手,这次一定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