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潇那天晚上没有吃饭。
她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坐了四个小时,没有开灯。
墙上挂着她省队最后一年全国公路锦标赛的号码布,塑封的,边缘卷了一点。
功率计从车上拆下来放在桌上充电,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心跳。
然后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没有穿骑行服。
穿的是牛仔裤。
深蓝色,直筒,裤脚卷了两圈。
白色卫衣,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锁骨。
运动鞋,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
她看起来不像那个能把全队拉爆的骑手。
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一个下了班坐地铁回家、在便利店里买晚饭的普通女孩。
她骑的不是自己的铝架Caad。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被夜色吞没的小区门口。
沈渡的公寓在五楼。
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墙面上有一道从天花板延伸下来的水渍。
声控灯在程潇潇走上最后一节楼梯时亮了。
她靠在他家门对面的墙上,把手机攥在左手里,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
沈渡站在门框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肘弯,左手无名指上的疤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凸起。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知道了。
不是因为她的表情。
是因为她没穿骑行服。
程潇潇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上面是那张她翻拍的账本照片。她自己的名字。待评估。她的手臂举得很直,手指没有抖。
“你解释。”
两个字。
和她在停车场说“你拍了我”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平的。
冷的。
但她的嘴唇在说完之后抿了一下。
嘴唇边缘的血色被抿进了皮肤里,留下一道很细的白线。
这是她骑十公里爬坡段时也会做的动作,咬紧牙关之前最后一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