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雨站在病房角落里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些她说不清的、细微的东西。
我消散的过程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滴水融进河流,一颗沙隐入沙漠。
我最后感知到的是林筱雨走出医院大门时抬头看见的阳光,温暖,刺眼,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大楼某个亮着灯的窗口。
她站在那里很久,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她没有找到。
可我不需要她记得。我能选择怎样结束自己的存在,这已经是我的自由了。那道观底下的封印再也困不住我,因为我已不在。
槐树里的道观依然静默地立在那里,三清像前的血早就干了。
一根蛛丝从破损的屋顶垂下来,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晃动。
没有人会再推开那扇门了,至少林筱雨不会再去了。
她身上与我之间的那根线断了。
一个月过去,苏婉清出院住回家。
她每天早上吃一碗白粥,中午做两个清淡的菜,晚上在客厅看电视。
依然穿着朴素得像一个主妇,外套洗得发白的衬衫和长裤。
她把头发拢在脑后,用黑夹子别住,不化妆,不出门,不跟人多说话。
可那些原本合身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勒。
变化是不知不觉的。她出门买菜,市场里卖鱼的男人多看了她两眼。她走到楼下,管快递的小伙子递件时差点从她手里滑下去。
晚饭后她收拾厨房,弯下腰捡掉在地上的锅盖,衣领松了,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白得晃眼。
她直起身,顺手把衣领往上提,拉了两下没拉到位,布料不够用,边上绷出一道浅痕。
她抿着嘴把扣子系好,去客厅坐着,手心发烫,心口跳得厉害。
她不敢照镜子多看一眼,每天走进卫生间,只用发绳把水甩掉,视线尽量避开那面大玻璃。
她夜里睡不好,翻来覆去,总觉得腿间发麻,胸乳胀得难受。
她把被子踢开,又裹上,再踢开。
她咬着枕头角,闷闷地压出一口气,手搭在肚子上,隔着棉布睡衣压住下面的热,却不敢真的按下去。
她怕一旦动了手,就再也收不住。
周日上午,阳光从窗帘底下漏进来,把地板照出一条白线。
林筱雨出门了,说跟同学去图书馆,中午不回家。
苏婉清站在客厅里,听着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才慢慢走进卧室。
她从衣柜里拖出几个纸袋,都是网购的。
只便宜,色差大,款式中规中矩,她没仔细挑就下了单。
可拆开一件黑T恤,领口太低,方方的,露出锁骨的弧度。
又是一件深绿色连衣裙,腰收得厉害,裙摆却窄,走路迈不开。
再有一条米白色长裤,面料软,拿到手里滑得不像正经布料。
她不知道这些衣服怎么下单的,也许是夜里迷迷糊糊点的,也许是鬼使神差。
她把它们统统扔在床上,最后拿出一件浅灰色棉质长袖衬衫,最普通那种。她站在衣柜镜前,解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从肩头滑下去,她穿着白色无痕内衣和棉质短裤,皮肤从领口一路亮到腰侧。
她看自己的锁骨,以前只有一道浅浅的骨印,现在微微凸起来,凹陷处正好能盛下一截手指。
她看自己的肩头,圆润,没有掉肉,却比以前宽了一点,像故意练过的肩线。
她伸手拉下内衣的肩带,内侧勒出红痕,她把它拨开,乳房弹了一下,白得没有一丝斑,从侧面向下坠出饱满的弧,前头是浅粉色,比从前深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