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母亲提早出了门。
她没有带过多随从,只叫了两名心腹女官,换上相对素净的深蓝色外袍,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
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昨夜的怒火,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疲惫与决断。
“你好好待在宫里。”她只留下这一句,“哪里都不许去。等妈妈回来。”
门关上后,寝殿重新陷入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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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着脚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母亲与奥黛塔见面的画面——她会用什么态度?
奥黛塔会不会连她也拒之门外?
那些我亲手造成的伤害,真的能用一句道歉和补偿弥补吗?
答案我自己心里清楚。
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
时间被拉得很长。
窗外的雪时大时小,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我从清晨等到近午,又从近午等到太阳偏西。
每过去一个时辰,胸口的焦虑就重一分。
直到暮色开始浸透窗棂,门外才再次传来脚步声。
母亲回来了。
她进门后先让女官退下,自己则走到壁炉边,伸手烤了烤被寒风吹凉的手指。
银白色的长发有些被风吹乱,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比出门时更加凝重。
我立刻从床边站起来,想开口问,却被她抬手制止。
“先坐下。”
我依言坐下。母亲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妈妈见到她了。”
五个字落地,我的呼吸几乎停了一拍。
“在剧团东侧的小会客室。她没有拒绝见妈妈,也没有失了礼数。”
母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从头到尾,她都保持着应有的礼貌。鞠躬、让座、倒茶,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一场表演。可她的眼睛……”
母亲顿了顿,目光望向壁炉里的火焰。
“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恨,也不是怒。是被抽走了什么之后,剩下的那种空。妈妈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权力伤害过的人。有的会哭,有的会骂,有的会跪地求饶。但像她这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回最深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而完整的壳……很少见。”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妈妈先向她道歉。”
母亲继续说,语气没有波动,“以女皇的身份,也以你母亲的身份。妈妈告诉她,你做的事卑劣、可耻,完全违背了妈妈从小对你的教诲。剧团的资助与特权会立刻恢复,并且在原有基础上追加补偿。她个人若有任何需要——住所、安全保障、离开剧团后的去处——妈妈都可以安排。”
“她怎么回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说:‘感谢女皇陛下的关心。剧团的事,已无大碍。至于我个人,不需要额外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