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桂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娘,是我。”
门开了。桂兰披着衣裳站在门口,看见念慈的脸色,愣了一下:“念慈,你咋了?”
念慈没有回答,只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孙老栓正靠在炕头抽烟锅子,火光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爹,我找你说句话。”
孙老栓把烟锅子搁在炕沿上,看了桂兰一眼。
桂兰看了看念慈,又看了看孙老栓,嘴唇动了动,侧身让念慈进来,自己披上衣裳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了。
念慈站在屋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孙老栓靠在炕头看着她。
“念慈,出啥事了。”
“念全刚才跟我做那事的时候,”念慈的声音平平的,没有哭,没有喊,“叫了秀云姨的名字。”
孙老栓的手指头在炕沿上停住了。
“他是不是跟秀云姨睡过。”念慈问。
孙老栓沉默了很久。烟锅子里的烟灰烧完了,掉在炕沿上,他没有去管。
“说话。你是不是知道。”
“念慈,”孙老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对不起你。你爹我也对不起念全。这个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我不问这个。我就问他是不是跟秀云姨——”
“没有。”孙老栓抬起头看着她,“念全去找过秀云。他想——他想报复我。他觉得我碰了你,他就得碰我的女人。他去找了秀云。但秀云把他拦住了。他没得手。”
念慈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看着孙老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泪痕,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火灭了。
“你没骗我。”
“我没有骗你。”
念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碰我。他嫌我脏。可他心里头想的是我娘。”
“念慈,他不是嫌你脏。他心里头有病——这病不是你害的,是我害的。你要怪就怪我。你别怪念全,也别怪秀云。秀云为了拦他,跟他说了多少话——她替咱们家守住了最后一道底线。你不该怨她。”
念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
家里全乱套了。
秀云每天起来烧火做饭,低着头走路,跟谁都不说话。
桂兰跟她说话,她应一声就转身去喂鸡。
念全不敢看她,吃饭的时候端着碗蹲到枣树底下去吃,眼珠子盯着碗里的糊糊,不敢抬头。
念慈也不敢看她,她从秀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全生问桂兰:“奶,为啥秀云姨不笑了?”
桂兰摸摸他的头:“姨身子不舒服。”
“那我给她端碗粥去。”
“你甭去。”桂兰拉住他,“让你姨歇歇。”
秀云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了。
她不是这个家土生土长的人,她是后来的,是替麻三来还债的。
债还完了,麻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