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全跟他娘说要出去打工。
“你不是刚回来没几天吗?怎么又要走?”
“工地上活紧,包工头催了好几次了。”
桂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他不是为了工地。
秀云走了以后,这个家又变成了那口结了冰的井,念全每天蹲在枣树底下搓麻绳,搓了一根又一根。
他待不下去了。
“行,你去吧。家里有我。”
念全当天下午就背着那个蛇皮袋子出了门。他在村口的大柳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镇上的方向走,拐上了另一条土路。那条路通往临河镇。
到了临河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全氏正骨的招牌还在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被雨水淋得有些发暗。
医馆的门板只卸了半扇,里头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念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秀云正蹲在地上给药碾子换新滚子,头发盘在脑后,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
“秀云姨。”
秀云抬起头,手里的药碾子滚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你咋来了?”
念全把蛇皮袋子搁在门口,走进来:“来看看你。”
“你娘知道你来了不?”
“不知道。”
秀云看着他——他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呼吸比平时粗,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来不是为了看她。
她把医馆的门板重新上好,把门闩插上。
转过身来的时候念全已经走到她身后了,两只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胡子茬扎得她缩脖子。
“秀云姨,我想你了。”
“你想的不是我。”秀云没有动,只是把手覆在他箍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上,“是我的身子。”
念全没有说话。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念全——你上回——”秀云推着他的胸口。
“上回是上回。”念全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声音含含糊糊的,“这回是这回。”
“你别说了——”
“你也想我。你一个人守着这间空医馆,你就不想有人陪你说说话?你就不想有人搂着你睡?”
“我不想。”秀云把脸别向一边。
念全伸手把她的脸扳正,看着她的眼睛:“姨,你看着我说。你要是真不想,我现在就走。”
秀云看着他。他的眼珠子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亮得吓人。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你爹倔,你比你爹还倔。”
她把手从他胸口移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念全把她抱起来放在那张看病的木板床上。
这张床他认得——小时候他摔断了胳膊,他爹带他来找全大夫接骨,他就躺在这张床上。
后来全大夫走了,秀云把这张床留了下来,上头铺了一层薄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