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觉得凡事总有例外,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家伙始终把你挂念在心上,而你也同样会在那些个无人知晓的时候念叨对方。
你们的友谊同仇敌忾、臭味相投,既能两肋插刀也能把彼此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只要看到对方,嘴角就会扬起笑意,心里就会轻快舒畅。
李凭风枕在妈妈的大腿上,面朝她的小腹,两人都一丝不挂,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听着妈妈的故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妈妈的肚脐,月光下,妈妈阴阜处的耻毛乌黑发亮,摸起来软软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骚香味。
李萧月目光柔和地扫在儿子棱角分明的侧颜上,一会儿揪揪他的耳朵,一会儿在他的发旋上画着圈圈。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她的故事来到了十八岁。李凭风知道,在这之后那个男人就该登场了。
“那个时候,李家还不像今天这么庞大,但也是江城这一块的老牌豪门了,那个时候除了李家以外还有高家、秦家、叶家等等。当时叶家的势力可大了,几大家族互有合作,也相互竞争,但后来为了利益却撕破了脸,江城的格局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
“当初我从英国回来之后,想着再混个几年的,反正那帮老不死的也没打算让我接手家族企业。但毕竟父亲当年做了掌舵人,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很多本来轮不到我的肥差也都被我死乞白赖地一一揽下。”
李萧月得意洋洋道:“嘿,想不到吧,你老娘当年大学都还没念呢,就开始做甩手掌柜赚大钱了,别看我现在闲得很,其实当年我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
事实上,在那个黄金年代,有了资源,不少人都能扶摇直上。
也就是在那一年的某个商业晚会上,李萧月第一次认识了高景珩。
宴会厅挑高三层的穹顶垂挂着定制的奥地利水晶吊灯,冷白色的切面光晕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墨黑漆面的施坦威九尺大钢琴静置在角落里,琴声悠扬,音符从黑白键上蹦跳着四散开来。
侍者托着水晶香槟塔穿梭于人群之间,杯壁碰撞出极轻脆的声响。四周谈笑风生的人群无一不是财经头条上的常客或是当地门阀的新鲜血液。
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李萧月打转,至于原因?
一是她足够漂亮,镶了钻的礼裙穿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再搭配上那张艳压群芳的俏脸,李萧月耀眼得简直像是行走的人形珠宝。
二是她背后大有来头,李家诶李家诶,况且这位大千金还没有婚配。
只是那些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在李萧月眼里和土鸡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他们的开场白各有特色。
有故作深沉文艺派的文青:听闻李小姐对印象派也有涉猎?不知您如何看待莫奈《睡莲》系列里,光与影那场永不落幕的背叛?
有家里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我最近刚拍下一颗戴比尔的粉钻,还没想好镶在哪儿,看到你,我突然有灵感了。
还有让李萧月差点没绷住的霸总:oi,女人!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给你三秒钟考虑,要不要跟我去露台单独聊聊?
她觉得这帮家伙既可爱又白痴,有气质的长得丑,长得帅的个子矮,身型好的说话语气她不喜欢。
气质、相貌、身材、品味兼具的家伙却没在看她。
李萧月的视线越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落在了宴会厅偏僻一隅的三角区,准确来说,是落在了正在弹奏钢琴的男人身上。
琴旁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几分,唯有一束柔和的侧光勾勒出弹奏者的轮廓。
男人身着剪裁极度利落的冷灰色戗驳领高定西装,肩线挺拔平直,内搭的黑色衬衫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严谨。
但他指下的触键却截然不同,修长分明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起伏翻飞,精准到极致的掌控力与散漫而游刃有余的气势裹挟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张力。
琴盖倒映出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与深邃的侧颜。
他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而冷淡,仿佛周遭那些身家几十上百亿的宾客、暗流涌动的商业博弈都与他毫无干系,整座奢靡喧闹的宴会厅反倒成了他一人的背景板。
当最后一个悬念未决的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震颤。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未离琴键,偏过头朝李萧月的方向抬眸看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与明亮的光影交界处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李萧月觉得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周围所有杂音像被抽走了空气。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是小鹿乱撞的感觉吗?
不,不是小鹿。是海啸,是火山!
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口突然涌出岩浆,烫得她喉咙发紧,耳廓烧成半透明的珊瑚色。
是垂直百米的巨型海啸,铺天盖地地从心间迸发,在四肢百骸中激荡不息。
“停停停,呃,你是说……我亲生父亲帅得惊为天人,然后仅一眼你就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