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事。”
“我话事?”她转过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咁去澳洲牛奶公司。”
陈楚江的嘴角抽了一下。
澳洲牛奶公司,佐敦那家。
排队排到街口,挤得要命,伙计用震天响的嗓门吆喝,食客在窄到转不开身的卡位里拼台,炒蛋多士和炖奶的香味混着人声鼎沸——那里不可能是陈家太子会去的地方。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车子在佐敦一条横街停下来。
不出所料,澳洲牛奶公司门口已经排了一条人龙,从骑楼底下一直延伸到马路边。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排队的人有的撑伞有的扇扇子,脸上都是汗。
陈楚江站在街口,看着那条人龙,沉默了三秒。
杨贞楠幸灾乐祸地笑了,从包包里摸出一副折叠太阳镜,展开架在他鼻梁上:“帮吓你遮下个样,费事俾人认出嚟——哦,陈氏太子喺度排队等茶记,听日会见报?。”
陈楚江没动,任她把太阳镜架好。镜片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嘴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专登嘅。”他说。
“我冇。”杨贞楠一脸无辜,“我真心想食炒蛋多士。”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走向了队尾。
杨贞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一群汗流浃背的打工仔中间,深灰色的衬衫被太阳晒得微微发亮,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旁边有个阿伯蹲在骑楼底下看马经,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圈赔率,完全没认出这个穿着名牌衬衫的后生仔是谁。
排了将近半个钟头才轮到他们。
伙计把他们塞进一张靠墙的卡位,对面已经坐了一对老夫妇,正在分食一碗炖奶。
桌面小得放不下两个餐盘,膝头顶着膝头,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他的是木质香薰,她的是茶餐厅的油烟味和汗味。
“两个常餐,冻柠茶。”杨贞楠头也不抬地点好单,然后看着陈楚江,“你请嘛,我唔客气?。”
“随便叫。”陈楚江靠在卡位狭窄的椅背上,目光越过墨镜的边框看着她。
那张脸在这种市井烟火气里显得有点不太真实,但他的姿态却放松得惊人,好像这张窄小的卡位比昨晚那张主桌更让他自在。
“点解咁得闲请我食饭?”杨贞楠问。
“想见你。”
三个字,说得太轻巧了。杨贞楠正在倒豉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动作自然得像没听见一样。
“你想见我?”她把豉油碟推到一边,抬头冲他笑,“陈楚江,你中学三年同我讲过嘅嘢加埋都冇今日一日多。”
“以前系以前。”他用了她昨晚的话,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人会长大嘅嘛。”
伶牙俐齿。
杨贞楠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更开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牙签筒在指尖转了转,歪着头看他,语气半真半假:“咁你而家长大咗,想点?”
陈楚江没来得及回答。
伙计端着两个常餐过来,炒蛋多士火腿通粉,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杨贞楠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拿起刀叉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大块炒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陈楚江看着她吃。
看着她的嘴唇沾上炒蛋的油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她拿起冻柠茶大口大口地灌。
他的目光专注而安静,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而家住西环?”他忽然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