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一个人。”杨贞楠咽下一口通粉,抬头看他,“点呀,想搬过嚟同我住?”
“唔系。”他说,“想知你有冇人照顾。”
杨贞楠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这句话太认真了。
认真到不像是一个黑帮太子在和一个刚重逢三天的女人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两副太阳镜,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注视,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把叉子放下,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和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完全不同。
“我自己识照顾自己。”她说,“由细到大都系。”
陈楚江没再追问。
吃完饭出来,太阳更猛了。
街上的人流挤挤挨挨,弥敦道上巴士和的士塞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杨贞楠站在骑楼底下,正想着下一场戏该怎么演,陈楚江忽然说:“陪你行街。”
“吓?”
“你寻日话日日行街睇戏饮茶。”他低头看着她,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今日得闲。”
杨贞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们沿着弥敦道一路往尖沙咀走,经过了无数间金铺、药房、化妆品店,门口的扩音器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吵得人头疼。
陈楚江走在她左边,把她和马路隔开,这是一个很老派很绅士的动作,自然到他本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杨贞楠注意到了。
她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和昨晚他给她倒茶、今早在她楼下等她、刚才在茶记说的那句“想知你有冇人照顾”,放在一起。
这些小事正在累积,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敲在她防备的壳上。
经过海港城的时候,她故意走进了一家名店。
那是她平时连橱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店,里面的衫裙动辄几千上万。
她随手拿了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吊儿郎当地问陈楚江:“靓唔靓?”
他看了一眼,说:“买。”
“我冇话要买。”
“我买俾你。”
杨贞楠把裙子挂了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茶色墨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你觉得我系??啲要男人俾钱买衫嘅女人?”
“唔系。”陈楚江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我想买俾你。”
旁边正在整理衣架的售货员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转,表情里写满了八卦。
杨贞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拿起那条裙子,又拿了一件同款的黑色扔给他:“咁你都要试,情侣装。”
陈楚江看着手里那件黑色的裙子,沉默了三秒,抬头看她。
那个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又像是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他把裙子递给售货员,说了句“两件都要”,然后掏出黑色的美国运通卡。
走出名店的时候,杨贞楠拎着那个印着logo的纸袋,晃悠悠地走在他旁边。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码头货轮的低沉汽笛声。
文化中心外面的钟楼在蓝天下矗立着,一群游客在下面拍照,摆着千篇一律的剪刀手。
“陈楚江。”她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