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真系好奇怪。”她侧头看着他,阳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白皙,嘴唇上残余的暗红色口红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粉嫩的唇色,“以前你成日唔出声,而家忽然间对我咁好,想点?”
陈楚江停下脚步。
钟楼下的游客还在喧闹,天星码头传来渡轮靠岸的广播声,一个雪糕车叮叮当当地从旁边驶过。
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以前我系一个冇资格出声嘅人。”
杨贞楠的脚步也停了。
“我老豆系陈祖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唔可以同任何人行得太埋。朋友,女仔,都唔得。会同佢哋带嚟麻烦。”
他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闪躲。
“所以我以前唔敢同你讲嘢。连望你,都系偷偷哋望。”
杨贞楠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剧本。
她预想中,他会说一些暧昧的话,她会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敷衍过去,然后慢慢接近他,获取信任,完成任务。
但他把底牌摊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她在心里飞快地复盘——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她?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但一个在黑道长大、接手了家族生意的太子,真的会这么容易就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吗?
或者,他也在赌。赌她的反应会暴露她的真实身份。
“你而家讲咗好多嘢。”她听见自己说,“唔惊同我带嚟麻烦?”
“而家唔同。”陈楚江说。
“有咩唔同?”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维港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深浅浅的波光。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她读懂了。
而家我有能力保护你。
杨贞楠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有点疼。她把这归结为昨晚没睡好的心悸,深呼吸一口海风,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哗,陈楚江,你讲埋呢啲嘢,唔惊丑??”她把纸袋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前走去,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行啦,去码头睇海。”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但她知道他会跟上来。
果然,几秒后,他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天星码头,下午两点。
渡轮刚刚靠岸,乘客从闸口鱼贯而出,游客举着相机东张西望,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低头看着手机。
海面上,一艘绿色的天星小轮正在掉头,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水痕。
杨贞楠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的会展中心和金紫荆广场。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去拨,只是眯着眼,像是在看海,又像是在想事情。
陈楚江站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栏杆。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温度。
“你唔问我?”他忽然说。
“问咩?”
“问呢八年我去咗边度。做咗咩嘢。”
杨贞楠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