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像是一张被精心构图的照片。
“我问咗,你会讲真话?”她反问。
“会。”
一个字,简单干脆。
杨贞楠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你会讲真话?
你会告诉我你们陈家的生意是怎么运作的,走私路线是怎么走的,官商勾结的账目藏在哪?
但她脸上只是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耸了耸肩。
“咁你讲。”
“去咗英国。读书,打理生意。今年返嚟。”
“就咁多?”
“就咁多。”
“好无聊嘅八年。”她评价道。
“系。”他转过头看她,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你嘅八年呢?”
杨贞楠把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是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翻着一本巨大的画册。
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线——警校三年,实习一年,O记两年,中间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军装巡逻。
这些真实的经历必须被剪碎、重新拼贴,变成一个符合“不良”人设的版本。
“我呀?报咗警校,玩咗两年,俾人踢走。”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之后换咗几份工,卖衫、做酒吧、做住好多人哋唔会做嘅嘢。而家——”她摊了摊手,“就系咁。”
陈楚江看着她,没有说话。
“点呀,失望?”她偏头冲他笑,“你以为我会变成咩样?律师?医生?定系同佢哋一样——”她朝海港城那边扬了扬下巴,指的是昨晚同学聚会上那些拎着名牌手袋、讨论嫁入豪门的女同学,“揾个有钱老公,做少奶奶?”
“你唔会。”陈楚江说。
“你点知?”
“因为你系杨贞楠。”
www。
他用了她的全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自信,又像是某种埋藏了很久的笃定。
杨贞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被海风吹散,飘进维港咸腥的空气里。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他,逆光里他的脸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陈楚江,你讲嘢咁好听过嘅?以前真系睇唔出。”
“以前你冇睇过我。”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
或者说,不是安静了,而是所有的汽笛声、海浪声、游客的喧哗声,都在这一瞬间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杨贞楠看着他,他看着她。
八年前,她坐在教室左边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右边靠墙的位置。
中间隔了两排桌椅,隔了十几个人,隔了三年。
她确实从来没有看过他,她忙着和同学打闹、忙着在操场上疯跑、忙着对抗那些说她姑姑是“大佬嘅女人”的闲言碎语,她从来没注意过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男生。
原来他一直在看她。
“而家睇住啦。”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一点。
陈楚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