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很慢地,很轻地,把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点温度,像是一个试探了很久终于落下的句号。
“睇住啦。”他重复她的话,声音低沉。
杨贞楠没有躲开。
她告诉自己,这是任务。她需要获取他的信任,需要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需要一步步走进他的世界,然后找到那些罪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但她的心跳不这么认为。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漫长的冬眠里苏醒。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她退开一步,自然地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是佘曼发来的暗号,问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支援。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去,抬头朝陈楚江笑了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杨贞楠。
“行啦,陪我去食雪糕。”她转身往码头外面的雪糕车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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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马尾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像是八年前在操场上跑步时一样。
那时候她的马尾也是这样晃的,像一根永远抓不住的线头。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雪糕车停在码头外面的榕树底下,叮叮当当的电子音乐重复循环着那首幼稚的旋律。
杨贞楠买了两支软雪糕,递给他一支,自己舔了一口,冰淇淋沾到了鼻尖上。
她伸手去擦,但没擦干净,鼻尖上还留着一点白色的痕迹。
陈楚江看了她两秒,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伸手替她把鼻尖上的冰淇淋擦掉。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他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
杨贞楠举着雪糕,愣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可以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得她能闻到他衣领上那种木质香调之外的味道——像是一种很淡的烟味,还有海风吹过之后残余的盐分。
“多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唔使客气。”陈楚江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咬了一口自己那支雪糕,然后皱了一下眉——太甜了。
杨贞楠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放肆,完全没有遮掩,声音大得旁边的游客都转头看过来。
她不在乎,反正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唔钟意甜嘢?”她问。
“太甜。”陈楚江把雪糕举在手里,表情有点无奈。
“俾我。”她伸手抢过来,一手举着一支雪糕,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陈楚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笑意已经从他的眼睛溢出来了。
傍晚的夕阳开始从西边沉下去,把整片维港染成橙红色。
天星码头亮起了第一盏灯,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很快整个尖沙咀沿海都亮了起来,一片一片的灯光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杨贞楠终于吃完了两支雪糕,心满意足地把纸巾擦干净手指,转头看着夕阳下的海面。金色的光碎在波浪上,像撒了一大把金币。
“好耐冇试过咁开心。”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陈楚江听到了。
“我都系。”他说,声音同样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