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成日一个人嚟。”他说,目光落在远方的海面上,“细个嘅时候,有咩唔开心,就搭巴士上嚟。呢度冇人会揾到你。”
杨贞楠转头看着他。
夕阳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浅金色,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分明,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是被雕刻出来的。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细个”,不是普通人的“细个”。
他的童年是在刀光剑影和父亲的阴影下度过的,他说的“唔开心”,可能比她想象的沉重得多。
但她不能问。一个“不良少女”不应该对他的过去太感兴趣。她应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玩玩下啫”。
所以她只是耸了耸肩,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把后背对着那片无敌海景,仰头看着他:“喂,你今日带个‘不良’上山顶睇日落,系咪想追我?”
陈楚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夕阳的金光里变得柔和了几分,像是被融化的黑巧克力。
“如果系呢?”他说。
“咁你要谂清楚?。”杨贞楠歪着头,笑得像个无所畏惧的痞子,“我系俾警校踢走嘅不良少女,冇学历、冇人工、冇前途,日日净系识行街睇戏饮茶。你阿爸知你同呢种女人喺埋一齐,会唔会激到心脏病发?”
“佢已经有心脏病。”
“喂,我认真?。”
“我都认真。”陈楚江说,“我从来唔会同人讲呢啲。”
“讲咩?”
“讲我带佢上嚟呢度。”他顿了一下,“你系第一个。”
杨贞楠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又笑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哗,你系咪写情书嘅高手嚟??呢啲对白边个教??”
“冇人教。”
“唔信。”
“真系冇。”陈楚江说。
他的语气很淡,表情也很淡,但那种淡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笃定。
笃定到让她觉得,她所有嘻嘻哈哈的掩饰,在他眼里不过是透明的。
她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夕阳。
太阳已经沉到了太平山的山脊后面,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深紫。
维港两岸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毛笔,一点一点地给这座城市描上金色的边。
“陈楚江。”她说。
“嗯?”
“你唔好对我咁好。”
“点解?”
“因为——”她差点说“因为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变成了——“因为我好容易得寸进尺?,你今日买裙俾我,听日我可能会叫你买楼。”
陈楚江难得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确实是笑。
“买。”他说。
“痴线。”杨贞楠也笑了,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沉了下去。
赵家明的话在脑子里回响——佢系法律嘅敌人,系香港市民嘅敌人。
佢做嘅嘢,害死过好多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说“买”的时候表情认真到近乎固执的人。他害死过人吗?他的手上有血吗?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游戏变得更危险了——不是因为他是黑帮太子,而是因为他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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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堵墙,还能撑多久。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山顶的风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