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无论发生咩事,”他说,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漆黑的海面,“记住,我对你系真嘅。”
杨贞楠愣住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上下文。
就像是他在沉默中独自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忽然停下来,回头对她说了一句他想了很久的话。
她应该笑。她应该说“哗陈楚江你今晚系咪饮大咗”。她应该翻个白眼,然后用那个玩世不恭的语气把这句话敷衍过去。
但她没有。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力道越来越重。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做咩忽然讲呢啲。”她最后说,声音干巴巴的,不像是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杨贞楠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想讲。”陈楚江说。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了,那双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流浮山那片黑色的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有她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好耐之前就想讲。”他说。
杨贞楠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
这个笑容是她今晚最用力的一次表演——她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没心没肺,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和迟疑全部掩盖过去,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得啦,知啦。”她用一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开车间,我急住返去冲凉,成身海鲜味。”
陈楚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失望?
是了然?
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敢去分辨。
他挂上档,车子缓缓驶出了祥记海鲜的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电台里播着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歌声低沉温柔,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杨贞楠靠在座椅上假装睡觉,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她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今晚观察到的流浮山地形完整地记录在脑海里——岔路口的位置、祥记海鲜的坐标、沿海建筑群的分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她把这些信息反复默念了几遍,确保自己回去之后能准确地画出来。
第二件,她把陈楚江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拆开来,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说“冇人识陈楚江”,他说“我对你系真嘅”,他说“好耐之前就想讲”。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她?
还是在向她袒露某种真实的脆弱?
如果是试探,那她今晚的表现有没有露出破绽?
如果是袒露,那她又该怎么回应?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他是目标,她是卧底。
任务结束之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归零。
她只需要利用他对她的感情,一步步深入陈氏的内部,拿到赵家明需要的证据,然后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就这么简单。
但她的心跳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