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西环的唐楼楼下停下来。
杨贞楠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转过身,弯腰对着车窗里的陈楚江,正准备说一句“听日见”,却被他抢先开了口。
“阿楠。”
“嗯?”
“你头先冇答我。”他说,语气平静得惊人,“无论发生咩事,我对你系真嘅。你信唔信?”
杨贞楠半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追问。
她以为刚才在车里那个嬉皮笑脸的回应已经足够敷衍过去了,但他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溜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透过那几缕碎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昏黄路灯的眼睛,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还不肯后退的人。
“信。”她听见自己说,“我信。”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这是台词还是真话。
陈楚江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弧度,像一个很久没有收到礼物的小孩,忽然被人塞了一颗糖。
“早啲唞。”他说。
“你。”她说。
然后她直起腰,转身走向那扇铁门。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自己的表情会出卖一切。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脚步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楼,二楼,三楼。
走廊尽头的那个单位。
开门,进屋,落锁。
她靠在门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巷口。车灯熄了,发动机也关了,就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睡着的兽。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做正事了,才放下窗帘,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诺基亚,只能用加密频道联系一个人。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
“点?”佘曼的声音。
“流浮山,祥记海鲜,沿海货仓群,两个监控镜头。”杨贞楠的声音低而清晰,和刚才在车里的那个“阿楠”判若两人,“听晚可能有交易,码头位置未确认,需要卫星图支援。”
“收到。”佘曼顿了顿,“你OK?”
“OK。”
www。
“真系OK?”
杨贞楠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窗外,那辆奔驰还在。她知道里面的人还没走。
“OK。”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然后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下来,打在她的脸上、肩膀上、衣服上。
她没脱衣服,就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流浇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