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今晚。”她说,转过头看他。
车内的灯光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刻,雨水还挂在他的发梢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少年气。
她忽然发现他和高中时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其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眉宇间多了几道不属于少年的沟壑。
但她知道,那些沟壑不是岁月刻上去的,是命运。
“唔使客气。”陈楚江说。
杨贞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空气被洗过,变得清凉湿润,混着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味——不知道是哪家阳台上种的玉兰,在雨后的夜晚把香味释放得格外浓烈。
她走了两步,停下,转过身。
“陈楚江。”
“嗯?”
“你妈咪话要你做好人。”她说。这句话不在剧本里。她知道这句话不应该说。但她还是说了。
陈楚江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而家做唔到,唔代表永远做唔到。”杨贞楠说,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反而有点认真,“呢个世界冇人系天生嘅衰人。”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像一个警察会说的话。
太不“不良”了。
她应该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说一句“不过做好人好闷?”然后转身走掉。
但她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陈楚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如果我做到呢?”
杨贞楠愣了一下。
“如果我做到一个好嘅人,”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会唔会留喺我身边?”
雨后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玉兰花的香味被风卷起来,弥漫在她和他的距离之间。
杨贞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应该说“会”。
www。
那是她的任务需要她说的话。
她需要让他相信她,需要让他对她产生依赖,需要让他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理解他的人。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会”这个字一旦说出口,就不只是台词了。
她怕自己会当真。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车顶,力道大得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走啦,早啲唞。”她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铁门。
她走得很快,快到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瞬就消失了。
然后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三楼走廊尽头那道木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截断。
陈楚江坐在车里,看着那道铁门,没有马上发动引擎。